后来她被请家长,班主任遮遮掩掩打通电话,妈妈火急火燎赶到学校,宋曈被停课反省,妈妈频频道歉说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转头出校门就给宋曈买了麦当劳。
“后来那秃头老师还在班里耀武扬威,问我有人替我出头是不是很得意,枪打出头鸟,不听话的小孩能有什么出息!”王瑛吹胡子瞪眼,狂摇宋曈的手臂,“姐妹你可真争气啊!下回我们找个时间专程去小学探望那老师,告诉他你现在是一中的榜首,还是未来省里的高考状元!”
“没意思。”宋曈拒绝。
“很有意思啊,我真的很想挫挫那群臭教书的威风!”
“我妈妈已经干过了。”
“啥?”王瑛傻眼了,“什么时候?”
“小学领毕业证书那会儿,我妈妈带着我的成绩单特地找到那个老师,感谢人家在三年级这么关键的一年让我好好反省,给老宋家反省出一个升学考第一名的未来之星。”宋曈说。
“我怎么不知道宋阿姨这么血性?!”王瑛大吃一惊。
“妈妈说出了小学以后谁还知道这老师会不会换工作,所以她一直在等我的结业成绩单,好穿得风风光光去找他。”
宋曈背靠镜子,仰头的同时发现天花板居然也是块巨大的镜子,世界上下颠倒,镜中的少女安静地注视着她。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轻得像是一只身形矫健的猫儿踩着肉垫悄无声息地经过,宋曈凭借异常灵敏的听力捕捉到动静,还未屏息凝神判断这人的目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金色短上衣和流苏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材高挑,手臂和脚环皆佩戴三个黄金细圈,长眉之下是一双幽蓝的眼睛,双眼皮褶皱极深,流露出对宋曈的好奇。
“你是谁?这两天来应聘的工作者?”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半蹲在宋曈面前,两人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嗯。”宋曈轻声应答,呆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你今天没去吃晚饭么?”她问。
“领班让我跳到不出错为止,明天她来检查之前都不能吃饭。”宋曈的语气很平静,但配合抱膝蜷缩在角落的动作就显得格外可怜。
女人“哦”了声,“领班还是这么严格,不过这也是为了保证金伦丝的演出效果啦!听阿泽说,这批试用期的员工里有双胞胎,就是你吧?”
宋曈点头,定定地望着她。眼前的漂亮女人仿佛是个行走的人体香水瓶,那些奇妙的、令人迷醉眩晕的香气从她牛奶般的皮肤散发出来,温柔而霸道地占领周围人的鼻腔和气管。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注意到女人的项圈,那是一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装置,一指宽,厚度约半厘米,她即刻意识到这只装置和自己的脚环有异曲同工之妙,反正都是身首各异,先炸头还是先炸脚没多大的区别。
宋曈猜到女人的身份,女人也恰好开口说,“我是奥菲利亚,这座会馆唯一的主人。”
她身子一歪,选了个离宋曈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掏出裙子口袋的一个塑料包装袋,“吃吧。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不会让你从竹竿胖成熊猫的。”
宋曈接过,原来是个面包,说了句谢谢后窸窸窣窣地拆包装。
“这是紫薯包,吃再多也不会发胖,还能充饥饱腹。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我知道。”她微笑。
宋曈咬了一口面包,意外地比看上去更硬挺,紫薯内馅没有甜味,接近嚼软化木头的口感。
“好难吃。”宋曈越嚼越累。
奥菲利亚掏出另一侧口袋的紫薯包,拆开后送进嘴里,面上享受的神色像是在品尝珍馐。
“很好吃啊。”她说。
“你就吃这个当晚饭?”宋曈问。
奥菲利亚摇头,“不只是晚饭,还是早饭和午饭,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我很可怜的,你知道易胖体质么?我就是那种喝水都容易长肉的类型,更别提其他高热量的食物。有时候饿得头昏眼花,还会把周围人错认成行走的烤火鸡!不过金伦丝的人太瘦了,变成烤火鸡肯定柴得不行。”
“你好惨。”宋曈不免为她惋惜,光鲜亮丽的会馆主人居然只能吃干巴巴的减脂面包,“你不吃些蔬菜、牛肉吗?”
“偶尔吃,作为改善口味的替代品,”奥菲利亚说,“只要和舞蹈艺术挂钩的人,必然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残酷的要求。你要想跳得出色,必须先保持身体线条的艺术,差1毫米都不行。这和瘦不瘦没关系,优秀的舞者注重的是线条、比例和肌肉的形态。”
“手臂多一点肉,线条就不美观了;腰腹松一点,动作就不灵动了;腿型不直,肌肉不紧致,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立刻变得笨重。”她说。
“观众真的懂艺术吗?”宋曈不认为花钱来享受艺术的人真的懂这些深奥的东西,就和买了维也纳黄金音乐厅的观众不一定真的懂肖邦,编撰儿童心理学的专家不一定真的了解这类人群千奇百怪的内心。
“观众也许不是真的懂艺术,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你跳舞的动作是轻盈还是沉重,是干净还是拖沓。为了那点视觉呈现的效果,舞者必须把身体压到极限。毕竟我们是靠跳舞谋生的。”奥菲利亚小口小口咬着面包,等咽下后才开口说。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需要靠跳舞谋生,宋曈心想。
和奥菲利亚的交谈给宋曈强烈的割裂感,这个女人是金伦丝会馆的主人,舞台上极致出彩的舞者,私下却是个毫无架子的小女孩,心甘情愿地吃干面包,还和她这样是去是留都未知的无名小卒闲聊。
“你别在意领班的话,她在我小时候就那样了,对事不对人,整天铁着一张脸,她八岁就在我家工作,受制于我的祖父。你知道的,”奥菲利亚突然开始讲一些宋曈认为自己不该听的话,“他是个热衷于发明的疯子。”
“他发明了这个,”奥菲利亚轻叩项上两指宽的装置,“我,阿泽,还有领班都戴着这东西。只不过他们的被注入后脖颈,就像植入机器人的自毁芯片。等芯片一发现机器人脱离轨迹,发明家就让他们全都爆炸。”
宋曈诧异地问,“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