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进入俄尼洛伊后的第六天中午。雪花落到她额头的刹那,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虚假的世界。
毕竟,六月飞雪在哪朝哪代都算得上稀罕事儿。
和过往的无数次经历一样,那股凉丝丝的触感唤醒了她沉睡的意识,让她得以接手现实世界的一堆烂摊子。
她挣开眼皮,宛如沉睡百年那般疲惫不已,捂嘴打了个长长的、无声的哈欠。
抬腕看手环,日历显示12月3日。她结束费里德之行,乘坐私人航班回到TIME科研所的时间是11月5号,过完11月18日的生日闹剧,宋曈成年了。
11月25日,她在睡前注射药剂,进入俄尼洛伊,直到……
12月3日,也就是今天,回来了。
这八天时间,宋曈和现实完全脱节,她猜测自己的意识处于睡眠模式时,身体应该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这使得她的行为按照某种底层逻辑运行,以至于没人发现她的缺失。
记忆断层的还有11月18日,她的生日。
她不记得生日当天发生了什么,但从隔日全身酸软双脚肿胀的迹象,以及TIME女员工们兴高采烈的八卦中拼凑出,她的确度过了一个“疯狂”的生日。
“你的名牌包包呢?”小助理凑过来问。
宋曈疑惑,“什么名牌包?”
“那可是爱马仕啊!”小助理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你喝得烂醉把它扔包厢外了,那可是华老板远程拍下的钻石喜马拉雅 Kelly 25诶!?”
“……看起来应该还在我的床头柜上。”宋曈这才恍然床头柜上那只财大气粗的手提包从何而来。
“呼……”小助理虚惊一场,拍拍胸脯,“你吓死我啦!那包可贵了,值这个数呢……”
“五千?”
小助理摇摇头。
“五万?”
小助理痛彻心扉地捶着胸口,“整整五十二万,美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私人拍卖会可以远程出价,当时我们正手拉手唱北京欢迎你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嘿!包厢里突然闯进一群黑制服帅哥。”
“我们以为帅哥是来劫色的,没想到是来劫财的,”她嘿嘿一笑,“华组长和你喝得都有点上头了,她甩出一张我们没见过的卡,当场就刷下那只价值余城二环一套房的包,好像是说……”
“说什么来着……”她歪头想了会儿,一拍手,“组长说,‘女孩儿过了十八就是女人了,没有女人会背跟没泡发的烂海带一样皱的牛仔帆布包’!哦,我不是说你现在背的这只是烂海带……”
“诶——你先别走,等等我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记忆问题给宋曈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上一秒喝完安定剂入睡,下一秒就宿醉得头痛欲裂;上一秒还在思考人生,下一秒就需要向随机观众解释自己手里为什么抓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鬼知道她怎么会像个野人一样徒手抓着蛋糕,嘴边还糊着一圈厚厚的奶油!
但状况如此,她只能冲对方干笑两声,举高那块惨不忍睹的蛋糕,“……那什么,来一块?”
这回,宋曈在陌生机场醒来。
环视四周,敞亮的国际航班出口上方,磁悬浮大屏正播送实时航班,往南望去,百米开外的行李传送带蠢蠢欲动,旁边还站着一溜儿人墙,个顶个的高大魁梧,头戴墨镜身穿西装,脖颈处扎着蝴蝶领结,堪称特工007照进现实。
左看看,1217正和机场人员交接;右看看,林昀站在距离自己五十公分外。
乍一看,这少年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仔细一瞧,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怕他应激,宋曈都想摇晃他的肩膀说,少年你这眼神空洞脚步虚浮的见鬼样子,怎么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
最关键的是,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是哪儿啊!?
“……林,我们是出国了吗?”宋曈不确定地问。
少年咔咔地机械转头,眼眶肉眼可见地湿润起来,差点在她眼前洒泪机场。
“你你……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完全不记得了吗?”
宋曈还没摇上他的肩膀,这人已经先摇上她的胳膊了。
“……”宋曈用空着的那只手挠挠脸,少年欲哭无泪,两只大眼睛随着她的话变成了旋转的荷包蛋形状。
“有点不太记得了。”宋曈扭头找了一圈。
林昀:“你在找谁?”
“鱼呢?”
“你说格雷啊,它在我们出发前就被带走了,宋老板说它会比我们更先到达这里。”
“哦……”宋曈的反射弧以龟速响应。
“一定是跟着华如雪工作太久了,一定是这样!”林昀痛心疾首,紧跟宋曈的脚步前往出口。
“我刚入职那会儿也这样,总是记不清事,出门不是忘了钥匙就是忘了背包,那人跟中了邪一样!”
“算了算了!”他甩甩头,把这些不好的记忆甩出大脑,“可怜我这身体,就和菜籽一样被压榨,头发都更容易打油!”
宋曈走一步,林昀啰嗦两句,宋曈怀疑她还没到分所,这人的嘴巴皮就得磨出泡。
“那边好像是……”她眯起眼,超乎常人的视力发挥作用,“华组长?还有一位是……”
林昀一激灵,也朝五十米外的出口望去,空荡荡的S型出口尽头站着两个穿风衣的人影。
那头红发!那头红发……林昀就算死了,化成灰,被大师超度了也能在轮回前认出那头红发——
华,如,雪!
“卧槽,刚下飞机就被狙啊!”某人想起翡翠烧鸡就欲哭无泪,迈着十二万分不情愿的步伐往那头走。
“喂,曈妹!”
那头的华如雪笑得春光灿烂花枝乱颤,完全不像是风衣里藏AK或者左轮的架势。
林昀:=.=
“……她终于疯了吗?”林昀的心脏在接二连三的刺激后有点儿撑不住了,砰砰直跳,“这啥称呼啊,曈妹?你俩什么情况?”
宋曈甩出拟好稿子的解释,“听小助理说,我生日那天和组长喝得烂醉,两个人在包厢里又唱又跳,最后跪在桌子上拜了把子,朝包厢大屏幕上的Taylor Swift喊这辈子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哈?”林昀大受震撼,“你不会是说就我去上厕所那会儿,你和华如雪在商K的包厢里拜把子了?!”
“……应该,是的吧。”宋曈这个当事人比他还不确定。
林昀吼了一句,“靠,这群喝了酒就变疯婆子的女人!”
“你也来啊,小林组长。”华如雪抱胸,气色比在科研所好了不知多少倍,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恭喜你啊,终于在三年的打拼下成功晋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