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了事情?”
“是的,据他那个种族主义的邻居回忆,”宋曈的脑海浮现上午的胖女人,她的嘴唇厚得像两根腊肠,字里行间都是对作为异国人的宋曈的不待见,“里克的母亲在家门口的阶梯上摔断腿,这段时间正在住院中。里克是个单身汉,没钱请护工,只能放弃集市,选择照顾他的母亲。”
“原来如此……”珍妮垂下眼,沉思了整整一分钟,开口就是犀利的视角,“辛西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在是他最需要钱的时候。”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哈珀神色惊异,“你是说让辛西娅去医院谈判?可这不相当于趁虚而入吗?”
卡罗也选择保守战略,“这确实不厚道。”
“什么?”珍妮看起来似乎比他们更诧异,“进了生意场,你们居然还讲究学校的那一套!今天你放他一马,说不定后面我们再也没有这样绝佳的机会了。道德还是机会,你们自己选吧。”
宋曈:“……”
珍妮,你和某个远在天边的资本家是什么关系……
珍妮举起胸口的纯银十字架,面露不忍,说出的话却与之相悖,“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因为所谓的道德而阻碍人类文明前进的可能性,上帝一定会对我们失望的。”
“珍妮?”良久的无言后,哈珀突然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哈珀?”珍妮看向她。
“珍妮,你信仰上帝吗?”
“当然。”珍妮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我一直如此。”
“在你们的宗教里,有一句话是,‘凡人不可随意揣测神的旨意’,”哈珀歪着脑袋问,“你怎么确定上帝会允许我们抛弃道德?”
珍妮没有回话,从口袋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币,“这是我们国家的硬币。当犹豫不决时,我们会通过抛硬币做出选择。”
她指尖一弹,硬币向上,划出一道漂亮的直线,最后在圆桌蹦了两下,滚回她的手边,“我的祖母告诉我,上帝会帮助迷途的羔羊做出正确的决定——数字面为同意,花纹面为反对。”
随着她的解释,众人的目光聚焦那枚原地转动的硬币。
硬币转动的幅度逐渐减缓,最终晃了两下,侧向一边。
数字面!
“看来上帝与我们同在,”珍妮伸手,收回桌上的硬币,“哈珀,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了。”
“我没有意见。”哈珀行事从不拖泥带水,“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珍妮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笑容,“继续和商铺谈合作,同时,找到里克母亲所在的医院。”
卡罗和哈珀要走了合作的任务,48小时内,两人跟着珍妮跑了十家私人经营的商铺。好消息是,其中七家都抛出了橄榄枝。而带着一个保镖和一个拖油瓶的宋曈,只能再次敲响胖女人的门。
“又是你们?”女人不屑地抱胸,趾高气昂地睨了三人一眼,“这回又来打听什么?”
女人态度极差,但好在消息不假。宋曈秉持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原则,对她说,“谢谢您。”
“你们不来就是万幸,”女人冷哼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宋曈身后的少女,“我不欢迎傻子和穷鬼。”
宋曈:好好好,新身份更新,半文盲变傻子穷鬼了^^
“女士。”宋曈忽地弯了眉眼,第一次用“madam”称呼她,她一脸无害地笑着,指了指她的嘴巴,“您牙齿上有东西。”
“什、什么……”
宋曈气淡神闲地看着她,“有菜叶子。”
“!?”女人一愣,猛地扭头,玄关处的半身镜照出她的身影,她呲着牙,愣了一下,顿时怒火中烧,“你们这帮——”
台阶空荡荡的,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休息日,街区人来人往。几个小孩踢着石子,一不小心,个高的男生刷地一抬腿,石子应声飞出,在崎岖的街道上滚了几圈,不远不近恰好落到宋曈跟前。
一颗不规则的,还没婴儿半个拳头大的石子。
孩子们停下脚步,瞄了眼宋曈身后的男人,又小心地看了看宋曈,个个跟暴晒焉了的花儿一样杵在树下。看起来是不好惹的有钱人。他们默契地屏住呼吸,摸摸鼻子,踢踢脚,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模样,安静等三人经过。
孩子们总是很有眼力见。
宋曈抬脚,往他们的方向踢去石子。孩子们欢呼一声,吱哇乱叫地推搡着,追在石子后面,你一脚我一脚地把石子踢进了深巷。很快,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下午两点,宋曈带着两人“杀”到霍普森医院——当地一个慈善机构捐助的平民医院。综合邻居们褒贬不一的描述,宋曈拼凑出一个兜里没多少钱,并且脾气古怪的“里克”。
他的玩具摊生意火爆,原本早就该赚得盆满钵盘,在集市入口支棱起一家实体店。无奈他的母亲,夏利特夫人,是个上了年纪身体孱弱的可怜人。
“夏利特夫人一个人就花光了里克的储蓄,不然那个男人早就搬离这鬼地方了。”邻居们是这么说的。
宋曈的罪恶感更深了。
“你还真是愿意为别人考虑,”脑后的声音冒出来,“可惜善良的人总没有好结局。”
“……闭嘴。”宋曈抱着一捧花,打开推门把手前警告她。
1217手里提着一纸袋慰问品,他们左挑右挑,最终包圆了水果店的所有蓝莓——整个纸袋被撑成一个完美的长方体。
少女轻叩白门,慢慢地推开一道缝隙。
住院区的床位并不充裕,狭窄的房间挤了三张单人床,一眼望去像是面包房玻璃柜里紧挨着的几根干法棍。
“下午好,各位。”宋曈在门口简单打了个招呼。
无人在意她的到来——
病床上的患者个个面色惨淡,病床边有限的空间塞满家属被铺。宋曈环视一圈,目标人物不知所踪。
飘窗处的病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上半身靠着摇起的床背,正翻阅一本薄薄的书籍。她的模样和邻居们的描述也相当符合。
鹰钩鼻,眼睛很亮,虽然生着病,但精神不错。
老人注意到门边的动静,扭头望过来,见到门边的一行人,问,“你们是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