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都忘了。”
她如此说,丁善面色不变,只一拍脑袋,像是因为自己猜错了公主心思懊恼,忙迎她进入厅中:“殿下,请……”
屋外非说话之地,进了厅内,外面四下都是她的人,赵平之才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将军可曾收到渊泉来信?”
“微臣愚钝,这些日子不曾收到什么来信。”丁善并不被她的冷声所慑,抬头惊讶道:“难道殿下……”
“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他又跪了下去,好似在表忠心。
赵平之对丁善了解不多,印象里,对方并非汲汲营营之辈,否则也不会去信请求他出兵。
可他如今的模样,倒与她印象里截然相反,像极了往日趋炎附势、谄媚钻营之人。
但赵平之不信。
她自然知道丁善并非真的没有收到信,公主已经亲临嘉峪,便是先前收到也要故作不知,否则迟迟不愿发兵作何解释?
不过是装疯卖傻罢了。
“渊泉事急,吐谷浑兵临城下,需将军相援。”赵平之并不兜圈子。
丁善还以为公主会和自己虚与委蛇几句,岂料赵平之如此直白,索性低下头,支支吾吾:
“这…”他的语气很为难:“非微臣不肯出兵,实在是……”
“将军有何后顾之忧,不妨告知本宫。”赵平之开口。
丁善却依旧唯唯诺诺,像是怕极。
“圣命难违。”他只低头道:“微臣岂能擅离职守。”
赵平之先前猜测丁善受了母后胁迫而不愿发兵,此刻真见了面,才觉恐怕不止如此。
姜云容绝不可能真的放任渊泉乃至河西落入吐谷浑手中,她只不过在等。一旦渊泉不敌,章守规必会被追责,无论是宇文炽还是丁善,届时接管渊泉,对姜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丁善是母后的人,定会此时以宇文炽和自己的婚事作筹码,可他却半分都未提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其实受命于父皇……
赵平之出京时赵忱曾给过她令牌,进城时她便已亮明,天高皇帝远,虽说抓着鸡毛当令箭,但有令牌在,丁善应不会违命。
可现下无论赵平之给予什么样的承诺,丁善都不肯松口,足见是有他求。
且这要求还不足于外人道也。
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眼下情景确实出乎意料,时间不等人,索性屏退左右,径直弯腰道:“靖安知晓,将军并非有意不出兵。若将军有所愿,靖安定竭力达成,只求将军大义,救渊泉百姓于水火之中。”
她言辞诚恳,行如此大礼,丁善也惊了一惊,忙上前想要搀扶。片刻后,看着墙上那一幅美人图,到底叹了口气道:
“殿下爱民如子,本将岂有刁难一说?只是本将有一心愿,若得殿下应允,本将即刻发兵。”
“将军请说。”
赵平之确实不知丁善到底为何而求,但兵临城下,无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要试一试。
“我要迁坟。”
此言一出,四下皆震。
“吾妹丁仪,曾嫁与节度使章守规为妻。然不过几载,暴毙府中。”
丁善道:“昔年节度使求娶,曾言若负蓉蓉,放妻还家。然入府不过几载,蓉蓉便香消玉殒,本将实在心有疑虑!”
蓉蓉便是丁仪的闺名。
“此举不妥。”
饶是赵平之,也惊了惊,很快拒绝道。心中思忖,前世丁善没有出兵,难道便是因为这段渊源?
“如何不妥?”
丁善反问道:“丁仪乃我丁氏女,自该入我丁氏祖坟!”
“且不说如今章大人昏迷不醒,醒来后是否同意。丁仪是章大人发妻,已埋入章家祖坟十年,如何迁得!”姜长林此番跟着赵平之来,自然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震惊道。
先前吃了教训,赵平之现下带着他,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在。他也乖觉了不少,不再如先前张扬。
“章大人丧妻多年后未再续娶,想来非薄情之人。其中是否有误会?”赵平之确实不清楚其中官司,只能先劝慰道。
“误会?”
丁善笑的讽刺:“若有误会,为何蓉蓉病逝最后一面他章守规都不让本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