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之事,今日娘娘或许不会说什么,他日谁又能担待?宇文铮御前行走多年,深知自己不用赌圣心如何,亦不会揣度圣意,为人臣子,遵守臣子本分才是重中之重。
可他此刻,更知晓自己这个儿子的痴心。
索性心下一横:“我再问你一句,你执意发兵?”
“是!”
“好!”宇文铮心中哀叹,猛地拔出腰间的配剑,连带一旁的宇文成都愣住。想要去拦,手中的剑已在老者的脖子上留下血痕。
“父亲!”
宇文炽也惊住,连忙想要将剑夺下,可宇文铮心意已决,哪里让他如意。
他的语气陡然软下来,带着疲惫:“你要去,为父不拦你。为父只一句,若你执意去渊泉,便从为父尸体上踏过去吧。”
“宇文家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你手。”
“父亲…”
宇文炽紧握的拳头在宽大的袖中微微颤抖,他不明白,为何就到了以死相逼的地步。他更不敢想,若渊泉无援,殿下……
“阿执。”
父子二人僵持不下时,宇文炽突然听到了二哥宇文成的声音。他心中惊喜,从小到大,二哥最是懂他,二哥是言官,说不定能说动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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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炽始终记得,少时他看望身为皇子伴读的二哥时,第一次进宫的场景。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殿下。
……
彼时皇子们下课了,却都未离开。围在一起,不知寻找着什么。宇文炽耐心等待着二哥,直到一个女孩被众人簇拥着离去,她身后,是一大一小另外两个女孩。
她们落在簇拥的繁华之后,不疾不徐,衣着虽没有在前的华丽,姿容却高贵典雅。被人忽视也不在意,只是似是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视,年龄小的回头,眼神蜻蜓点水般掠过又离去。
她有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
让年少的宇文炽就这样呆愣在地。
不多时,二哥宇文成和剑南节度使之子龚明诠出来,龚明诠小声道:“今日六公主丢了一支金钗,偏说被纪王落在了上书房,吵嚷着将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龚明诠摇摇头:“陛下还是太宠六殿下了,上书房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了,不找到钗子不肯罢休。六殿下让大殿下和五殿下陪着寻了一路,谁知遇见文家那小子,竟然就说找到了!”
“我看哪是丢了簪子,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可妄言。”身处皇宫,宇文成一贯稳重,见他越说越偏,连忙制止,看见宇文炽,唤道:“三弟!”
宇文炽的目光却放依旧在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身上,不禁问:“二哥,方才的,是谁?”
宇文成以为她问的是赵妧:“那是陛下的嫡长女,德安公主。”
想了想又道:“她牵着的,是五公主,年龄太小,尚未封号。”
……
五公主。
彼时的宇文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封号。
可他就是记住了,记住了那双寒冷又倔强的眼睛。
所以后来她伪装成男人来到凉州大营,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
宇文成在京,走的是文官路子。宇文炽尚武,不得不远去他乡。可只有宇文炽自己知道,能再见到她,他心里多么高兴。
少年心事,如野火燎原,给兄长的信件,也充斥着不为人知的喜悦。
那时宇文成没有怨他异想天开,也没有拆穿公主的身份,他只是用兄长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如同在看他自己。
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阿执,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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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宇文成的话让宇文炽如坠冰窖。
他说:“阿执,听父亲的话吧。”
“生在高门,多的是身不由己。”
宇文炽抬头看向这个一贯与自己同心的哥哥,再看向垂垂老矣却眼神坚定的父亲,突然泄了气。
殿下或许会就此对他失望了。
他悲哀地想。
可惜这一次,他注定无法履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