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赵平之站在城楼上,俯眺着远处无际的黄沙,城门之下,是乌泱泱的吐谷浑军队。
“你便是靖安公主?”
慕容勃那史眼睛上斜,语气轻蔑道:“若你现在投降,本王给你一个为婢的机会。反正我那愚蠢的弟弟入京也是为了求娶公主,要我看,你也尚有些姿色,免得我攻进城门,白受苦楚。”
赵平之面色如常,手却紧握成拳。
她想到了前世的赵妧。
她的阿姐,是全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子。也是最傻的女子。
为了史书上所谓的家国大义背井离乡,乃至客死他乡停灵关外,其中究竟遭受了怎样的苦楚?
赵平之不知道。
可她现在看着慕容勃那史的嘴脸,觉得心惊又恶心。她从不与人争执的阿姐若是受了欺负,会躲在一角偷偷哭泣吗?她自小没离开皇宫的阿姐,呆在陌生的环境,会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亲朋好友吗?
或许她会,可她不能。
前世阿姐离京后,唯一一封书信,也只有寥寥几语:“儿于关外,见两族和睦,以修永好。愿我大周河清海晏,盛世永昌。”
这帮蛮人怎会珍惜!
赵平之居于高楼之上,冷声道:“本宫看来,该畏惧的,是阁下。”
“你们汉人,倒是有意思,不怪慕容那勒说汉人狡诈,就连女子的嘴皮子也这般利索。本王倒是好奇,入了我吐谷浑,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慕容勃那史少有人忤逆,此时也是怒不可遏,只想着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周公主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喝道。
“公主不愿降,本王却要遵守君子之仪。”
他转而哈哈大笑:“先礼后兵。既如此,赤拓,你去,让这帮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弱病残将,见识见识我吐谷浑将士的勇猛,若公主回心转意,本王便以礼待之。”
“虚伪!”
一旁的豆芽狠狠地呸了一句,骂道。
赵平之却依旧平静:“章小郎君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公主放心,已经尽数——瓮中捉鳖。”他模仿着赵平之以前的动作道。
自前几日起,便陆续有斥候来报,关外出现了许多想要进城的商人,要不要禁止这些人入关。
渊泉这座城虽不算大,有异域人互市交易也是常事。只是现下风声鹤唳,这常事便也不寻常了。
攘外必先安内。
…
黄沙被马蹄卷起,几乎要迷了人的眼睛。那名唤赤拓的吐谷浑兵士,身材比军中素有壮士之名的阿贵还要庞大。身上的肌肉如小山,走路过来时连带着脚掌附近的细沙都要震上一震。他手中更是拿着一柄巨斧,看起来便十分吓人。
“何人敢战?”
赤拓走到场地中央,虽在城楼之下,却眼神藐视。这些如鸡仔般的大周兵士,如何抵得住他一拳的厉风?恐怕此刻都吓得要尿裤子了。
“我来!”
城楼之上女子的身形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众人定睛,看清场地中执剑的女子,先是一愣,继而哄笑出声。
正是赵平之。
“我当是谁,原是大周无人了。”有吐谷浑士兵毫不在乎地大笑出声。
“可不是,连鸡仔都舍不得出,想是城中也无多少兵力。”另一人哧哧地笑着,话却提醒了慕容勃那史,更觉此战志在必得。
“章小郎君,让我去吧。”
豆芽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想要代替赵平之。他和阿贵打过架,和此类大块头有交手的经验,在他看来,没有谁比他更合适。可公主的令他不敢违,现下说得上话的,只有章松年了。
章松年立在城楼之上,一语不发。听见豆芽如此说,最终开口道:“靖安公主非莽撞之人,她既参战,便有必胜的信心。”
他想起两日前也是这样的城楼,清晨依旧刮着漠上停不下的风,但赵平之还是敏锐地听见了其中夹杂的脚步声,她回头,见自己站在身边,亦无半分惊讶。
“殿下不惧?”章松年忍不住问道。
“有何可惧?”赵平之的语气无半分忧虑。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加急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发往各地,该来的人却迟迟都没有回音。这一战,慕容勃那史集结了全部兵马,渊泉,岂是那么轻易守下的?
“大敌当前,螳臂当车。”章松年道。
“便是蝼蚁,亦可毁千里之堤。”赵平之着了红色劲装,话语的铮铮之气让章松年不禁又想起梦中灿烂的红,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窥探女子的目光。
旭日未升,红衣耀眼。
……
“我这将士可不会因为公主是女子就怜香惜玉。”
慕容勃那史这才看清赵平之的样貌,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心下起了波澜道:“若公主回心转意,以公主之姿,本王又怎忍心让公主为婢?”
“尽管来战!”
女子未应他的话,飞身下场。
长剑出鞘,银光凛冽。
"叮——"
剑锋轻颤着贴上斧刃的刹那,赵平之觉得自己的虎口跟着一颤。
力量差距还是太大了。
然而她没有丝毫迟疑。
巨斧带起的罡风削断鬓边一缕碎发,女子借势旋身,剑尖在沙地上划出火星,赤拓紧追不舍,欲一斧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