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受她的命先回了,赵平之独自走在花园小道上。万籁俱寂,只剩下影子与影子逐渐变得亲密。
她回头,眼前是一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错觉。不远处的灯笼在夜色中洇开一团橘红的暖,那面庞逐渐清晰、清晰……
又重新汇聚成青面獠牙的面具。
那是个红衣少年。他的身上有凛冽的松木气息,夹杂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
但他并不可怖,他只是一步一步靠近她,像闲庭信步,又像蓄势待发寻找他的猎物。
“殿下今日很高兴?”影子终于覆上她的,少年的语气循循善诱。
“是。”
灯光映的女子脸上爬上两层红晕,吐气说话,扑面而来的酒气。
她醉了,否则也不会有问必答。
姬玄从未见过赵平之这般模样。她是师姐,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从不会有失态的时候,她只会神情冷漠地喝斥自己,他从未打动她的心。
她一向游刃有余。
可赵平之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毫不设防。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却分外碍眼。她也曾对别人这样吗?
他看见了,是那个穿绿袍的郎君,章守规的儿子。他也听见了宇文炽对她说的话。
她一直在愧疚,她愧对于谁…她是不是知道他便是那个他放弃过的姬澄了?姬玄很想问,可他不能。
她太聪明。
“宇文炽竟也入不得殿下的眼了吗?”
他转而问。
明明早早就定下了婚事,皇后不久后就会赐婚,她要嫁宇文炽。宇文炽入不得她的眼,谁又可以?那个弱不禁风的章松年么?
“你在意。”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没头没脑,话语肯定。
“我在意?”
“殿下知道我是谁么?”
姬玄心中没来由涌上一股怒意,他们在花园的一角,没有人能看见。冰冷的月光洒在二人的身上,他的手突然抚上女子纤细的脖颈,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
这样她就会永远在自己身边了。
不管是谁在意,不管是在意谁。
姬玄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皮肤,而后又有些留恋地收回手,咬牙切齿道:“想必殿下是醉了,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赵平之没有在意姬玄的冒犯,她昂头看着他,手覆上他的面具,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她的距离很近,姬玄几乎能嗅到女子身上的馨香,此刻身体微微前倾,挨着他,语气信任又充满蛊惑。姬玄几乎要被她天真的目光打动,听见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是谁。”
一颗心就这样被吊的不上不下,竟然下意识期待她开口。
“你是平南王世子,姬澄。”
她语带调侃:“原来姬长史,还有夜逛他人庭院的习惯。”
她的语调是软的,像醉的真切,继而歪歪一倒,靠在他身上。姬玄听到她说姬长史时的满腔怒火,就这样卡住,发不出来了。
他飞快地后退一步,想要脱离她,见赵平之就这样直直要倒下去,又上前一步。
他还是扶起了她。
黑色的披风裹住了女子,绿色的大氅被顺手扔在一旁的假山上,孤零零的。
他明明还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