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赵平之道。
赵妧轻轻蹙眉,思虑再三开了口:“小五,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许多苦,你自小主意大、想法多,现下回来了,心事也多。阿姊不会阻拦或者改变你什么,只是母后她……”
“阿姊。”赵平之打断了她的话。
赵妧对上皇妹深沉的眼神,轻叹一声,住了口,不再提及。
……
距长安两千里之外的平南王府,姐妹二人方才谈及的人,正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姬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梁画栋的府院,尚未回过神来,耳畔传来侍从阿贵的声音:“世子,您终于醒了。”
他心中奇怪,世子一向和善,何曾有过如此锐利的眼神。
“这是哪里?”
姬玄起身,目光在窗外逡巡,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明明该有的。
大户人家一般是不会种梨树的,梨树寓意不好,象征离散。
可他所在的庭院里有。
像望华台那棵繁茂的梨花树一样。暮春时节,纷纷扬扬落下纯白的花瓣,他分明前一刻,还在这棵树下小憩。
“这是王府呀。”阿贵答道:“世子外出跑马时身受重伤,先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跑马?
他怎么可能跑马!
姬玄的心中惊骇,面上却不显,继续问道:“如今是何日?”
“回世子,承熙十五年十二月初七。”
承熙十五年十二月初七?
他竟回到了承熙十五年十二月初七?若这是真的…
“你先下去吧。”姬玄心中动荡,语言依旧平静。待院子里变得空落落的,他看向角落的阴影,低声道:“出来。”
果不其然,听到怯怯的一声:“阿兄。”
循着声音望去,姬玄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上的神情不同,那张脸委屈巴巴的,像有些怕他,又有些期待。
姬玄想起来了。
承熙十五年,他在邙山等赵平之归来,等到的却是数不清的精兵将他围困。
为首的是赵平之的侍女晨蕊,他认识。晨蕊很小的年纪就入宫了,又陪伴着赵平之出宫这么多年,二人虽是主仆,感情却很好。精兵腰间的令牌他也认识,公主的亲卫,想要调动,只有公主的令牌。
山上乌泱泱的是看不见尽头的兵士,饶是武艺再高强,也难以逃脱。漫天火光中,晨蕊看着被精兵逼至悬崖边的他,如同看一条丧家之犬。
“宫里已下了懿旨,赐婚殿下与宇文家。公主金枝玉叶,怎会在意你一个低贱之人?”
“切莫再痴心妄想!”
“我不信。”
姬玄一边和精兵不断缠斗,一边倔强地说。血溅在他白皙的脸颊,手中的剑饮了血,快活地闪着银光,少年看着剑柄上那朵盛开的花,倏尔笑了。
他纵身一跃跳了崖。
……
今世的姬玄觉得自己此刻分外冷静。他不再去想前世的过往,而是扬起嘴角,露出看起来和姬澄一样天真的笑容。推开门,朝主院去。
“姬澄?”平南王看见他来,有些诧异。
“孩儿姬澄,拜见父亲。”姬玄恭敬道。这个儿子一向懂礼数,姬续康也没多想:“你不在房里养伤,出来做什么?”
“孩儿听说陛下召父亲与儿入京。”
提起长安,姬续康的神情冷了下来,不虞道:“年年宫中皆有诏传来,赵忱其心昭然若揭。若不是赵熙小人行径,这江山又岂轮得到他赵家来坐!”
姬玄知他狼子野心,心中哂笑,但还是故作担忧道:“孩儿知父亲心有大业,愿进京为父亲分忧。”
“你要进京?”
“是。我要进京。”姬玄不慌不忙地回望姬续康:“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