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钰听汇报时一脸凝重,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社长,交趾民间多用铜钱,官府征税也以铜钱为主。庯宪这边外商较少,金银使用不多……”
刘今钰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她又沉默了,赵林心一横,沉声道,“社长,庯宪西北的海阳处南策府新明县太平河口,乃外商船只停泊之地。
“外来船只以华商居多,但也有日本、红毛蕃的船……”
刘今钰挑了挑眉,多看了赵林几眼,“你这厮,是怂恿我去当强盗贼匪?”
赵林心头一震,没时间猜测刘今钰究竟在想什么,张口便道,“小的是说,若是社长急需金银,可去海阳先取用一些。”
“你看我像差钱的人么?”刘今钰笑道,“我是在想怎么安排这些钱粮。”
赵林听得更糊涂了。
怎么安排?
据为己有嘛!
不然不要命打仗为了什么?
“你去把我在建昌府募集的新兵叫来。”刘今钰道,“库房钱粮分出四分之一,由他们运去建昌府,用于自治会与乡兵。”
赵林面上神情异常复杂。
难道这位社长当真想在异国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
但现在也不是去想这些事的时候,他立即去叫来了新兵的头领,听闻刘今钰要将不少钱粮送给家乡父老,这头领感激涕零,差点五体投地。
“丑话我早说过,”刘今钰拉着新兵头领的手,不让他下跪,“兴王讨逆只是口号,建昌府是交给了建昌府的百姓。
“我社只两百来人,定然是要走的,往后怎么样,只看建昌府的百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头领神情激动,又满眼担忧,想说什么,刘今钰却摆了摆手,“我社以后会来,但却不知猴年马月。他们若是撑不住,也可暂时蛰伏。”
头领会说汉话,不用赵林转译。
他在旁听着,心里不禁盘算起来,“刘社长建保甲时,除了些明面上的贪官污吏、大奸之人,并未动乡社的耆老。
“可击败山南镇守后,公审便从府城迅速向乡社铺开,朝廷任命的官吏、一向受人尊重的长老,大多被缉拿严惩。
“自治会因此重选,大同社接着命令自治会均田放奴,又开仓救济贫户。尽管局限于府城周围,但乡社已然大变。
“刘社长当真只是在践行‘济世救民’,还是为往后她重返交趾做准备?可她一走,这一切定会被郑主阻止扼杀。
“许多百姓会被郑主杀了,郑主也会更警惕大同社。所以,刘社长究竟想要甚么?”
他发散着思维,全然没注意新兵头领已经离开。
刘今钰温和的声音让他顿时惊醒过来,“这庯宪乃至整个快州府,也需像建昌府那般建立保甲与自治会。这事便交给你了。”
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刘今钰看着他露出危险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放胆去做,我给你撑腰。做错了事也不怕,只要你不是为了私欲,我给你兜底。”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句话啊。
他的眼泪已经憋不住,即将喷涌而出。
为避免失态,他连忙告退了。
建昌府募集的新兵一半去运送钱粮,一半被刘今钰交给他。
如此信任,他哪能不全力以赴,整个庯宪被他搅得鸡飞狗跳,但毕竟有刘今钰看着,慢慢也走上了正轨。
自己说的话被人一字不差地执行,哪怕错了别人也不敢有一句怨言的感觉,实在叫人飘飘欲仙。
可惜,这权柄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庯宪落入他们手中不到十天,郑主的大军已经进入山南境内。
刘今钰并未控制消息的传播,整座庯宪人心惶惶,更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兴奋,自然也有胆大的出来呼吁当地居民乃至新兵反抗大同社。
“汉贼觊觎大越,一如昔日的北朝成祖!待其奸计得逞,必然盘剥奴役我国人!若不奋起反抗,不但害了自己,更将贻害子孙!”
刘今钰只将喊得最响亮的抓了,却不管暗中勾结的。
赵林心急如焚地去找刘今钰,却见她正指挥着人将大箱小箱的东西往船上搬。
“你来得正好,”刘今钰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手下那些听话的、干活卖力的,愿意跟我去粤西的,也都叫上。家人也可以带,但仅限父母妻儿。”
他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刘今钰能走得这么干脆。
这与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女豪杰形象完全不符。
“还愣着做甚!再不跑,可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