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容与父亲见了面,便一同进入书房之中,向堂上之人见礼:“伯父。”
镇北将军岑重原,岑氏如今唯一的武将,在岑家人一贯文雅的样貌之下,有着独树一帜的威凛气度,是多年镇守北地的经历所留下的刻痕。
岑重原笑道:“来了,坐吧,这一路辛苦了。”
他向堂下的玉雕匠人点点头,匠人便收拾了物件,起身一礼,退出书房了。
岑重原喜爱雕玉之术,府上延请了数名玉雕匠人长住,闲暇时便会去往工坊旁观。他的珍藏之中有一尊玉观音雕像,技艺极为精妙,远近闻名,曾经柔然使臣贺提真在出使陈朝时,便是用了这尊玉观音做引子,暗暗嘲弄了一番陈朝。
岑容只在少时与这位伯父见过一面,对岑重原的了解都来自父亲的介绍,此刻见他确实如父亲所说的一般,也生出几分亲切之意,笑问道:“伯父还是这样喜欢玉雕?”
岑重原微微笑了,道:“旁观他们雕琢玉石,有静心之效,我确实很喜欢。”
他们各自落座,斟上茶水,话题进入正事时,气氛便又庄肃起来。
岑容问:“父亲带族人来此,一切可还顺利?”
早在岑容被宋继昭从行宫强行带回宫中的那一日,岑家的行动便已开始了。岑重山入宫求见岑容,被宋继昭拒绝,双方不欢而散。做足了架势,岑家便就此闭门谢客,外人都以为这是在表达不满,但实际上岑府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将族人一批一批悄然送出了洛阳城。
作为明面上的焦点,岑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岑重山道:“还算顺利。外放的那些族人们,也有之前你与崔家的安排来保护,应该不久便会到冀州了。倒是四郎来了信,说他已在安全之地落脚,决定还是留在那里,寻机掌控局势。”
岑四郎。岑容想了想,记起这位族兄应当是在江南之地任职,点了点头:“既然他心中有数,便随他安排。”
他们最后若真能将陈朝覆灭,也是要发兵各地,清剿其他敌对势力的。岑四郎留在江南经营,日后也能派上用场。
岑重原道:“如今柔然退兵,北地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原本的叛军归降之后,除开一部分继续留在北镇,剩下的都来了冀州,被我分出一些安置去了定州与瀛州。”
他本是冀州刺史,此刻说起相邻两州的事务,却如同分内之事一般自然。想来在就任冀州的日子里,岑重原也已成功将定、瀛二州都收入了掌控之中。
岑容颔首:“朝廷的诏令应该在这两日便会下来,我会准备一份檄文,在消息传开之后便将它公布。”
岑重原出兵北地,协助伏连抗击柔然,又将收编后的叛军带回冀州,这种种行为本就是先斩后奏,并未得到朝廷允准。端午那一日宋继昭只收到柔然退兵的军报,现在后续种种消息都呈现到眼前来,岑容与岑家又已光明正大地脱出了洛阳,谋逆之名当然就要落到冀州身上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需要的。谋逆的名号昭告天下了,岑家才好有下一步动作,才好让二十万北镇军更主动地选择他们这一方。
岑容道:“伯父镇守北地多年,北镇军经过这次柔然一战……应该都会追随您吧?”
这话问的并不只是表面这个问题,岑重原闻言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