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愣住地叶邵桉回过神,鼻子一酸,瞬间不自抑地湿红了眼眶。
她自认为她并无怒意,可是在她爸眼里却是在发脾气,是小心眼,是阴郁。
可明明大男子主义的是他,率先发脾气的也是他。
所有人必须都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只要不顺从,只要不受控,就会一点就炸。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奢望他记得,但是为什么还要让她不开心呢。
噢不,刚刚已经过了零点,已经不是她的生日了。
眼泪溢出眼眶之前,叶邵桉抬手往脸上一拂,微垂着头径自往前走,穿过人流,穿过走廊,从第三出口的大门出去,便是一个露台,露台往外延伸的连廊景观桥连通着隔壁的建筑。
她一个人走到桥上,清凉风从堵塞的鼻腔灌进肺里,终于再也不用顾忌周围人的眼光,松开了压抑的情绪,也打开了过往尽数受到过的、积攒的委屈的阀门,底下城市街道的光影瞬间就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了。
跟在她身后打开门的人停下步履,修长身型便陷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他拿着手机按亮手机屏幕又息屏,向桥上望了一眼。
抱着自己趴到栏杆上的娇小身影肩膀微微颤抖,在夜风中连同撩动轻飞的发丝,扰乱人的心神。
他倚着墙体等待着,食指指尖在手机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敲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按亮手机,看了时间又关掉,偏头注视桥上的倩影。
过了片刻,翻过垂落在一侧的右手,看见手机上方的时间过了五分钟后,他低头发了一条微信。
【电影看完了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叶邵桉吸着鼻子垂下头拿出手机,啜泣声稍稍一止。
看见发来消息的人,她双手捧着手机便输入发送:【没有】
少顷,对面回道:【结束了告诉我。】
她想了想,拿着手机蹲了下来:【你结束了?】
回复很快传了过来:【嗯,已经结束了。】
她吸了吸鼻子:【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好一会儿,太晚了。】
屏幕上方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即又问:
【电影好看吗?】
她拂掉涌落脸上的眼泪,说:【一般】
谢翊忱:【那你出来,我送你回家。】
回家?她在南城还有家吗?
她抿着唇,盯着手机看了半分钟,迟疑地点了一个【?】发送。
然后又说:【我还要等我朋友呢。】
【你别来了。】
这回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在发来消息时恢复了名字。
【你不想我来?】
建议再次变成反问回来寻求她的答案,落在“想不想”上变了味道,莫名还多了分委曲求全的落寞感。
脑子也不禁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不知怎地,叶邵桉犹豫了,指尖停在手机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随即屏幕上又跃出了一条消息。
【好,那我走了。】
眼泪突然再次唰地一下滑落脸颊,叶邵桉莫名地鼻子又是一酸,然后眼泪就像不值钱般唰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翻涌,大概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颤动的樱口微张,低泣声便渐渐从喉咙中漫开,彻底露出了些声来。
阴影里的人微微松出一道无声的叹息。
正在她抽抽搭搭,努力慢慢止住呜咽时,头顶传来半哄半骗的温言细语。
“叶邵桉。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她惊愕抬起头,看见一旁的人影,差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儿?”
连忙转头抹掉眼泪,从地上站起,“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谢翊忱坦然自若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又落到她脸上,“路过,买杯咖啡。”
叶邵桉低头撇了撇嘴嘟囔,“大半夜的,也不怕失眠。”
身子一转,双手靠搭回了栏杆上。
“那你呢?”
谢翊忱侧身靠向栏杆,微微歪头看向她,轻声问:“电影看完了?”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上也冒着一抹粉红,像只惹人怜喜的兔子。
叶邵桉没有看他,视线往一侧瞟,“电影一般,我出来去卫生间。”
他单手搭上栏杆,手臂顺着栏杆填满了与她相隔的中间一段距离,噙着笑看她。
“你就这么不想我来?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碍了你的约会……”
叶邵桉斜睨了他一眼,忍不住对着他嗔了声:“傻子!”
还以为他会回怼,不料他的一张笑脸上顿时多了一点讥诮,“对不起我耳背。”
一双笑眼流转看向她就仿佛在说着不屑,开口略带挑衅,“你要不要再喊大声一点?最好让全世界都听见。”
轻瞪了他一下,心中有股郁闷很想要冲出身体,叶邵桉扶着栏杆身子往前一倾,忍不住朝底下空寂的街道大喊,“我身边有个大……”
余光突然瞥到底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铺,出现的行人陡然朝这边望了过来,她连忙往下一蹲,看见事不关己的谢翊忱一副作壁上观的看戏模样,又伸手拉他。
可他非但没有动,反而笑着转头往底下看了一眼,仿若任人观之看之、有意招摇,叶邵桉急忙晃了晃他的手。
那里一条街开着星巴克、肯德基,还有一家蛋糕店,深夜只亮着一盏节约的照明灯,这会儿却显出了些热闹,两三个结伴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似在议论。
谢翊忱回眸看向她,随即反握到了她手腕上,“我带你去买小蛋糕吃好不好?”
说着,他拉起她就往回跑。
流动的风在周身拂开一片豁然,鼓动心跳带动血液沸腾,两人一齐跑进露台墙边的阴影中。
叶邵桉落后谢翊忱一步,带着惯性向前一靠,半个身子稍稍撞扎进了他的怀里。
开怀的欢笑和轻微的喘息在昏昧空气中起伏。她微仰起头,泛着晶莹的眸子与他笑眼相望,又下意识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你跟我去吃蛋糕?”谢翊忱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垂落的眸光在幽暗中柔柔压来。
“不要。”
叶邵桉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垂眸避开视线,慢慢抽开手。
“蛋糕今天吃过了。”
凝视着她的谢翊忱没说话,松开了手。
“我回电影院了。”叶邵桉有些不自在,踌躇视线望进一侧玻璃门里,说。
谢翊忱笑着往前一迈,抬手就搭在了门把上,“不是说电影不好看吗?还要回去看?”
这人惯会颠倒黑白!
叶邵桉噘了噘嘴,“我没说不好看,我说的是一般。”
“一般那就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