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石昊进入浴室的时间过于长了，机器人管家自动苏醒，来到卫生间叩响房门，在门开后，程序运行很久，已经能够模拟人类对时间感知的机器人询问：

“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小主人？”

“为什么要加一个‘小’。”哨兵嘴上这样问，心里却一片柔软，这里是向导的家，负责钟离一切生活相关琐事的机器人叫他“主人”。钟离总是很妥帖。

机器人莫名笑了几声：“我毕竟也是一位老人家了。”

“另一位主人热了牛奶，您要去客厅看看吗？”

石昊应了声“好”，浴室里那些痕迹已经去得差不多了，他脸上和脑子里的温度勉强降下，走进客厅又是一片狼藉。石昊有些麻木，在沙发上收拾出可以安稳坐下的地方。机器人管家跟着他的脚步，带着扫把走过来，沉默着开始打扫。

石昊抓住衣服的手指一僵，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去看机器人。昨天晚上，他似乎见到过这个机器人管家。

机器人管家的声音是电子产品通有的平静无波：“您先休息，有些东西滚进了沙发下，我来清扫。”

“我们昨天都干了什么?”石昊下意识接话。

“没干什么，但也什么都干了。”机器人似乎是在敲字转AI语音，语速有些慢，实则是说漏一个词都会成为打码内容：“主人抱着你进进出出浴室四次,其中两次我曾经以为你们出不来了,从客厅茶桌到沙发，您看见我在待机，主人让我自动关机，但是声音太大了——”

很明显，自动关机失败。管家机器人顿了顿,“从客厅门口、茶桌到沙发然后一路到卧室，卧室到浴室，如此反复，你们用了六个小时，老朽有一个问题，这是不是你们走过最长的房间距离。”

“好了,格式化。”钟离在管家身后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把热好的牛奶端到石昊眼前，神情认真：“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精神体在精神海里欢快打着鸣，感觉不像什么大鹏。石昊笑了声：“没事。”

哨兵说着亲了自己的向导，吻落在唇角，机器人管家沉默着拿着收拾好的垃圾，把自己关进了储物间。沙发已经收拾干净，石昊喝完牛奶后不觉得饿，困意和疲惫捶打他的腰背，他枕着钟离双腿，意识沉入精神海里。

精神体餍足快乐地在精神海里旋转着，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无垠海，狂暴时便是海啸倒灌，无法得到疏离时便是阴雨波涛，谁都没办法让它平静下来，他也只能与这片混乱共存，此时却难得拨云见月明，一派安逸祥和。

他混乱了二十六年精神海居然一片清明,那些杂乱无章、没有意义的、重复的信息垃圾，如同被谁彻底清扫了一番，只留下广阔海面，在微风吹拂下泛起粼粼波光。

钟离没有精神力，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大鹏鸟飞回巢穴，感受到石昊的疑惑轻拍翅膀，优雅从容收拢双翼，提醒他：没有精神力也不能精神绑定呢。

脑电波似乎侵染了阴阳怪气，石昊被自己精神体打出暴击，睁开眼出神。大鹏说的没错，没有精力做不了精神清理，也没有办法精神绑定，深度结合之后，他仍然听不见钟离在想什么。

他有些失落，钟离正在对机器人管家发消息，询问这位“老人家”愿不愿意采购食材。昨天晚上的事情对“老人家”冲击太大，机器人对昨天晚上的记忆进行删档后，看见他和石昊待在一起，不由自主想到了深度结合，自觉让自己非礼勿视。

钟离掌心落在石昊发顶，机器人管家走出储物间，听见主人温声询问：“需要再休息会吗？”

“老人家”打开门，程序飞速运转，将房间里有的布置都清点了一遍——润滑液的库存还是前两天刚买回来的状态吗？

管家的责任心在催促它回去检查，它的机器颈骨向左转动八十度，带着它的仿真眼看见沙发上两个人类吻在了一起。管家关上了门，将自己排除在世界之外。

它会准备好一切东西再回来的。

石昊那些情绪被一个轻浅的吻抚平。昨天晚上钟离是清醒的，没有精神系的向导不可能诱发结合热，他也没有喝酒，完全可以把喝醉的自己晾在一边。但他爱他,便遵从生物和欲望本能,把除精神绑定之外所有爱都给了他。

这就够了。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昨晚男人缱绻的神情，作为回答，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男人的脸颊：“那你现在就是我老婆了。”

晦涩不明的情绪在向导眼底翻涌，钟离垂下眼帘，揉了揉掌心下的发丝，问石昊：“不疼了？”

“没疼。”石昊抓住钟离手腕，指腹摩挲向导凸起的腕骨。钟离笑着没有反驳，只扶着石昊的腰让他躺下。

“我申请了结合假期，现在情况特殊，塔只批了三天，有哪里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