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豆浆缓缓说。
恍惚是夏日的号角被吹响了,小五拉着小六飞一样开心冲了出去,雷池哼着歌拿了一块儿巨大的芭蕉叶,慢悠悠走在后面嘲讽:“小崽子们,不拿工具今天你们肯定没有我抓的多”
对于他们这样每日都活在无尽杀伐和畸变种世界里的军人来说,这里是如梦似幻的仙境,在这里错过任何一种体验,都叫人心生惋惜。
石昊从来不是那个会让大家扫兴的人,拎着桶跟在后面,小五朝他泼水,他就用桶浇回去。只有他自己知道,平时塔里按时下发的向导素,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了。从遇见钟离开始,他就讨厌甚至抗拒沾染上其他向导的味道,哪怕是合成的向导素,那也会让他有些反胃.
换任何一个哨兵,在如此高强度作战之下,不触碰向导素还能坚持到一周不崩溃,那都是可以震惊多少人的事情。然而石昊坚持了一个月,他还有功夫躲着向导。
他看着亮色荧光的海面,这海蓝得太剔透,温柔缠上他脚踝的水温正正好,一如那人的触碰……
石昊想,他真是疯了。
于是他开始心不在焉的捞起海螺来。可能只是一个呼吸,也可能过了一万年那么久,等他再抬眸时,那碧蓝万丈、水天相接的地方,一个男人走在水中,缓步向他而来。他看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撩起了额前的碎发,细碎的海水顺着那人的发梢耳饰和锁骨,一路流淌到了他的脚踝.石昊的视线便随着那颗水珠流淌了进海面。.
万物风景怎能如此轻易汇于这一人眉宇,在没遇见钟离之前,石昊不相信世界有这样的事,会有这样的人。
“帮我拿着。”不知出神了多久,想再逃已经来不及了。向导带着些嫌弃,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满满一箩筐海螺。石昊仰起头,竟觉得向导举手投足之间居然比平日里还要温柔。
他接住了那筐海螺,疑惑望着钟离,看见钟离从手腕处取下一朵很小的黄色海葵花,抬手轻轻别在了哨兵耳后,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语气分不清喜怒:“没有下次了.”
向导温热的气息喷涂在石昊的脖颈处,耳朵上还残留着冰凉却缠绵的触感。
他都知道了。可钟离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打向导素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带上花的一刻,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如那海水波澜不惊。
仿佛所有躁动不安都在顷刻之间找到了归宿。
最原始的篝火却有最淳朴撩人的味道,连钟离这样讨厌海产品的向导都颇为赏脸的吃了几口。晚餐结束,威廉再次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俩,仿佛是什么外星人来地球还要过安检一样.
“哇,海葵花……这不就是亚特斯人嘴里说的最神奇的海葵花!”小五没见过世面一样大呼小叫起来.
"是谁送给你的?这么一会你就被亚特斯人给瞧上了?”威廉坐在石昊身边,甩了一下长马尾,一脸八卦和狐疑,南斯拉夫人用洞穿一切的眼光审视着他:“石昊队长,你可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摘的。要知道海葵在这里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样品种——哦,你应该不知道,这种花在这里的意思是,‘送给我的宝贝。’”
资料里的科普此时如同放映机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来,传闻海葵本是海中一块儿礁石,因海神之女垂泪无意滴落其上而有了生机,从此绵延不绝,但这样红色花蕊的世所罕见,常被用来送给珍视之人,赠予他人,便是邀神明作证立下誓约,在亚特斯人传统中,这是无比圣洁的仪式,可以等价于婚礼上的互换戒指。
月光高悬,钟离看到哨兵莫名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的低下头去。石昊想起,钟离的确以神明之姿为他起过誓。他苦笑了一下,身无长物,又总是后知后觉接下了厚礼,自己又该用什么还呢?恐怕只有这一条命了吧。
而在村寨中央的屋檐下,一位老者席地而坐,她手中盘着一串不同质地特殊的珠子,这手串很长,足被她在手上绕了三圈,这是亚特斯人特有的记事珠,人生中每发生一件大事都会以不同形状的珠子缠上去系好,这位老者嘴中念念有词着,巨大的针织披风遮住她佝偻的身形,忽然一股清风吹来,她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线不知道为什么断了,珠子散了一地,她目光惊骇,手僵在空中,喃喃自语:“预言成真,神,他摘下了伊娃之泪……”
“末日,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