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和灯关上,在真皮沙发上躺下来,听着外面的雨声。
澳洲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阳光,大树,袋熊,绿草地。
在蔺岩的计划里,他想着和裴漾去那边安度晚年,他有很多积蓄,可以住上等的房子,没有压力地生活。
蔺岩闭上眼,听着风声和雨声。
办公楼外,助理放心不下开车来了趟公司。蔺岩果真在这。
蔺岩虽没开灯,但留了扇窗。
助理陪他打拼这么多年,生活习惯早已刻进脑子里了。
他看不下去,给裴漾发了条微信:“有空就回来陪陪他。”
还想再发点什么,一条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他被拉黑了。
他忘了,裴漾从不吃压力。
她一旦认定什么事,谁说都没用。
蔺岩第二天上午的飞机,也许是助理的错觉,蔺岩登机时间很长,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直到起飞最后一刻,他才扣上帽子转身走了。
裴漾早早就起床,她知道蔺岩几点的飞机,她就待在家里处理工作,看着时间过去,蔺岩应该上飞机了。
她割舍了一段关系,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自由,反而像只飞蛾逃离光源,曾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显露无疑,一遍遍被灼伤,一遍遍反刍。
裴漾收到了份文件包。
她用电脑打开,里面是蔺岩发来的一组照片。
前两张是风景,脏兮兮的河流,破烂的木筏,荒草和竹楼。
她以为是蔺岩发错了,整套图快看完,可看到最后三张,她顿住了。
李靳穿着背心和军绿色工裤,踩在卡车掉漆的横杆上往下搬一只木箱,照片拍的清楚,箱子里是一群活体动物。地上摞着两箱,箱子最上面躺着一只像鸟儿似的尸体,旁边放着一把挂血的刀。
这是第一张。
裴漾知道画面里李靳在做什么,也明白这组图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她有心理准备。
第二张,是个晚上,水边。
画中四个男人,李靳站在第二个,旁边是个穿着带有民族特色服饰的男人,看起来像边境那边的少数民族。他手里捏着珠串,笑意盈盈,眼角炸花。
李靳侧着脸,在摁快门时回头了,面庞模糊拉成一个虚影。
她的视线跟着画中人,看到后面的河流。
河上经历了一场轰炸,浅滩也无所幸免。
烈火冲天,灼烧长空。
裴漾低呼,捂住嘴巴。
她不知道拍这张照片在纪念什么,他离爆炸源这么近,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受到牵连。
她看不下去了。
蔺岩发来消息:“没有底片,在传出去之前被爸爸买断了,你自行处理。”
裴漾:“从哪弄的?”
“不重要,爸爸保证对方封口。”
现在不仅是关乎到李靳的人身安全,还有他的声誉,照片就是他的把柄,他被架在刀尖上,她经历过网络的暴力和审视,大众的唾沫能淹死一个人。
她的情绪激烈,吼道:“照片怎么来的?!”
“人已经被解决了,你要记住爸爸爱你,不会让伤害到你的人出现。”
裴漾叉着腰,捋了下长发,久久不能坐到电脑前。
她舔了舔嘴唇,喉咙很干,拿起杯子想喝水,发现是个空杯,她顾不上去倒水,干脆放一边。
最后一张,是李靳的背影,他低着头。
环境昏暗,地上和木桌上都是血,血是从一把刀上流下来的,刀在他手里。
桌上有动物的羽毛,鳞甲,牙齿。
她有些反胃,丢了电脑就进了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咳嗽,要把内脏吐出来是的。她趴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不及反应就吐了。
她看到只是照片,李靳是真真实实地经历这些。
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上午也没胃口,上午去公司围读剧本,开完会,小助理琪琪担忧地问:“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是么。”
裴漾掏出化妆镜,镜子里的女人惨淡着一张脸,嘴唇没有颜色:“坐飞机路上折腾的吧。”
琪琪好奇了:“你和郭晨曦什么时候关系变好啦,用不着这么尽心去北京看她吧。”
“才不是因为她。”
“嗯?那时谁呀?”
裴漾找出墨镜,撑开眼镜腿,戴上:“看你姐夫。”
“???”
琪琪惊掉下巴,裴漾把她下巴推上去:“再张大点就脱臼了。”
“那,那那那,湘姐知道不?”
“知道。”
“她同意了?”
裴漾瞟她:“姐二十九了,谈恋爱不犯法。”
说着话,裴漾的手机响了。
李靳从她回来就没发过消息,今天这是第一条,她勾一勾唇,琪琪凑过来看,就见对面语气挺冷。
【大忙人。】
三个字,言简意赅。
裴漾都能想到李靳是以什么大爷姿势躺在床上,她不理他,他憋屈没办法发的这条短信。
她回:忙到午饭没吃。
【想吃什么?】
【饺子。家人包的好吃,超市速冻的难吃。】
李靳躺在床上,左手臂枕在脑后,右手握着手机看着聊天页面。
【让我给你包?】
【可以。】
李靳嗤一声,他一个病人,干什么活。他把手机扔一边,两臂交叉枕到脑后,浓眉微皱,他就是对她太好,让她回去就没不见人影,还想吃亲手包的饺子。都没把他挂心上,想得美。他在愤怒和哀伤之间横跳,裴漾的下一条短信没有过来。他斜眼盯着手机,静悄悄,没人找他。
李靳拿起手机,冷着面孔,敲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