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李靳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孔雀。
李靳淡淡地看了眼,问:“走活?走凉?”
男人有十几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思索哪个价值更高,他问李靳:“问问你的意见。”
李靳邪气一笑,像极了当地见钱眼开的地痞:“这东西看老板,活,更受待见。”
“听你的,走水,要品相好。”男人慢慢地笑了,抬起手指,点一下李靳,“到了后,你来。”
他的右手抬到左手手腕处,做了个割的手势。
麻绳把手绑得血液不流通,李靳吸气都顿了一下。
男人说:“你确定不认识李靳?”
问过的问题,李靳气息烦躁,手被绑着,身体向后靠,瘫着:“不认识。”
男人起身,螳螂腿跟着走了,李靳被扔在小屋子里,直到夜深。他被捆得手麻脚麻,脸也木了。
能这么搞,李靳不好判断男人的身份了。第二个晚上,他被放出去,但二十四小时有人跟着。
李靳被带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他在狭小的窗户前透口气,星星很多,天空黑透。这座城市风景秀美,好似一片黄金海岸,慕名来赚大钱的人数不胜数,赌/坊,牌九屋,野生动物贩卖,妓/院,一场场交易风暴下是无穷罪恶的鱼骨残骸。
螳螂腿厉声呵他:“伍北!”
李靳扭头,关他的男人站在柜子前,柜子上摆着一盒有年份的红酒,他掏出一瓶看上面的字。
“坐。”
他摆手,让螳螂腿出去了。
屋里只有两人,他转过身来,仍旧盯着密密麻麻的字看,他的面孔很黑,蒜头鼻,脸庞发胖,很像位严父。
在李靳受过的教育中,不乏这样的形象。
他想起了几张熟悉的脸,有二叔李满奎,有索朗。
故乡,就浮现于脑海。
苗芗镇,宁南鹤崟保护区。
两个地方都是家,李靳想着,不知道那边的天气好不好。
站在身前的男人说话了:“伍北,我再问你一遍,你来这边做什么。”
李靳说:“运货。”
男人眉毛紧敛,两个问题反复地问,他耐心削减,好在,他执着不罢休:“不说实话,我可以和你耗下去。”
李靳抿抿嘴,冷淡直视他。
“你可知道欺骗的后果。”
李靳看着他把红酒放回盒子,盒子外有个锁扣,他给扣捞,放进二层木架。
如此爱护,不易得到,他的身份不明,和螳螂腿沟通掌握话语权,看来红酒是别人巴结他送的礼。
勐邦城出了名的乱,地方武/装势/力分散,名号在外的就几个。
李靳看向男人,没有出声。
“整条山货线是我负责,我没听说过你。”男人重新坐回沙发,抬起头,“给过你说实话机会了。”
李靳站着,那人坐着。
可那股居高临下的掌控不在他这里。
李靳说:“我就一司机。”
男人摇摇头,手用力向下指:“你如果只是司机,在这活不下去。”
他让人把李靳带走。李靳又回到小房间,这次的房间没有窗,四面白墙,空空如也,且头顶白灯直射。
没有黑夜,没有时间变化。
李靳神色阴沉,这边的残暴他亲眼见过,一定概率会发生在他身上。
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困,不能睡,心悸心慌随之而来。
它是房间里的眼睛,静得只剩下心跳,每跳动一下都会被放大,震得发狂。李靳呼吸都难。
螳螂腿在监控外盯着一举一动,问:“关到什么时候?”
男人看了眼显示屏,移走,吐出三个字:“他失常。”
在这样的环境里必须要想点什么,让脑子里的神经运转起来,不然会疯。李靳想透口气,如果有扇窗就好了。
他从小到大很少想东想西,遇事就解决事。
让他想点什么,脑子白成一片,只记住了裴漾。
他开始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想她。
这个女人是怎么被收留住进他家,怎么上学像个小尾巴跟着他学狐假虎威那一套,怎么越线,是谁先打破了关系。
李靳绞尽脑汁想,想不起来,非常顺其自然,也非常顺其自然被人家甩了两次。
解脱等同于另一种煎熬。他想不动,明明空间死气沉沉,却觉得各种声音在吵。
闭上眼也没用,捂住耳朵更是自欺欺人。视线在晃,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那么远,比天地高远,下一秒它们飞似的逼过来。
李靳双腿酸乏,靠住墙,怎么都站不稳,身子顺着墙面往下滑,坐在地。
理智破碎,杂音混乱,耳鸣震得心脏要吐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李靳突然觉得自己的归处是变成一抹白色齑粉,融入墙体。神志彻底崩坏。
他在乱七八杂的声音里听到了裴漾说:“李队教得好。”
李靳把脸贴向冰凉的地面,像溺死的鱼,冷汗涔涔,从未有过的艰难。
……
门被打开了,一双鞋,又一双鞋走过来。前面的走姿不稳,高高低低,俯下身,李靳躺在地上,仰视他。
他暂时失聪,男人蹲下来,李靳认出口型:“说清楚。”
刺眼的光扎破眼皮,李靳眼睛眯起,说:“该说的,说了。”
男人和他对峙着,说:“那个女人一直打你电话。”
李靳的心咚咚,咚咚。有一瞬,恐惧无处逃。
他继续说:“李靳,在金三角,除了枪口不能直对人,还有人的眼睛。来这,首先学会低头。”
李靳一身硬骨头,他看出来了,冷呵一声笑,笑声回荡,毛骨悚然。
李靳咬紧牙根:“严老板……”
男人身体前靠,方便听清李靳微弱的话,他说的是:“来这就是讨生活,您想让我死,我不苟活。”
男人笑了:“我给过你机会了。忘了跟你说,这的资源全靠抢,你这种,想让你死的人很多。人,不是人,是豺狼。”
到这一步,李靳没什么想求的了。
男人又看了他一阵,李靳的脸贴着地,抬不起头。感觉一切都是虚无:“严。”
他只说出一个字,胳膊被人架起来。
男人轻轻地说:“我不是。”
李靳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叫我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