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漾端着脸盆回宿舍,郭晨曦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酣睡,不过半天,把她的洁癖和失眠都治好了。
裴漾哼笑,脸盘踢到床下,睡不着就出门了。
门口两棵凤凰花树中间搞了个吊床,承载了一个人的重量,中间弧度下压。
李靳把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上面,一条腿垂在外面,快要踩到地面了。
他悠哉悠哉,享受午休。
裴漾见状就往别处走,树下那人拖得调,像融化的冰渣没什么温度,懒得多蹦一个字:“别走远,有蛇。”
吊床上的人连眼都没睁开,但就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准备干什么,不急不慢地说话,尾音的懒倦都要漫出来了:“剧毒。”
裴漾哪也不去了,看着他躺在上面:“你们都这么闲?”
“是领导怕你们累着,要不然这会我们不知道在哪座山上荡着呢,就你们这身板要真实来拍,”他从眼缝儿中挑来一眼,“吃得消么你。”
裴漾看了一圈,就这棵树冠大,遮阳。
“商量个事,咱俩替换躺会。”裴漾摸上吊床,够大,不敢想睡一下多舒服,她越看越喜欢,问:“你这睡一次多少钱?”
“?”
裴漾不知歧义:“床不是你的?”
李靳说假话:“不是。”
他轻嗤,没放在眼:“千金不换。”
裴漾扭头就走。
“等会。”
“干嘛?”
“离郭晨曦远点。”
他意有所指她俩的姐妹关系,口不遮拦,“人又不认你。”
裴漾钉在那,就在她发愣的瞬间里李靳意识到说错话了,脸上没了轻浮。
裴漾撇开头。
李靳容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兴妖作怪:“我明天要去找何局,队里就你们几个,别找事。”
“知道。”
很轻的两个字裹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的脚步声远了,李靳啧一声,仰面晒太阳,跟个大爷一样。本来想痛快睡个午觉,裴漾让他没了困意。
他瞧着顶上的树干发呆,一片叶子掉下来,在半空中荡悠,贴到他脸上。
“呼——”
他沉沉地出口气,给吹飞了。
隔天,天不亮李靳就驱车离开保护站。
省里下发文件,加大对鹤崟生态区的保护,打击盗猎盗伐。李靳这一趟去的时间不短,想着队里的安排和昨天一样,没什么难度,就放心和何局多汇报了会。
何局把李靳引到窗前:“你看我这株君子兰长得多好。”
他拿小壶朝叶片喷了点水,叠了块方正小布,擦掉上面的灰尘:“小李,你手机在响。”
李靳摸兜,手机屏上出现张奇的来电。
他夹到耳边,何局挥挥手,唇语说回吧,不留你了。
李靳招了个手,拿起文件,把手机压耳朵下,斜着脑袋侧着脸,关上门音量才慢慢高起来。
“在何局办公室,什么事?”
也不知道谁信号不好,话音断断续续。
“出事了,靳……”
“什么?”
“出……”响起呲呲声,不知所云的半句,“伤着了。”
李靳出了大楼,下台阶速度快了些,小跑到车边,搭上门把手,用力拉开,人坐进去,把文件扔到副驾:“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漾漾,裴漾出事了,现在只知道是两个人,下午进行顺利的,结果伤着了。”
李靳声音一下子冷了:“受伤的是裴漾?”
“……嗯。”张奇无法交代。
李靳捏着手机,脑子“嗡”一响,绷着的弦断了,紧咬腮帮,大发雷霆:“他妈的,我说没说过让她离那个郭晨曦远点!录节目呢,非要惹一身腥,对方来阴的,给她裴漾十张嘴都说不清!还给自己弄伤了,她天大的本事了!”
张奇战战兢兢,弱弱地说:“不是郭晨曦啊,是许江。我问清了,俩人打地钉,不小心把裴漾的手伤着了……”
李靳愣住:“谁?”
电话里安静了,窸窣过后,手机被人换去,接电话的是裴漾。
她似乎带笑:“李队,你这么紧张干嘛?”
李靳一听就知道准没事了,压不住胸腔的怒火被堵回去,他憋得发慌,下了车,一手掐腰在原地打转,粗爆地抬脚踹翻路边爱护小草的宣传牌。
宣传牌的箭头方向一百八十度旋转。
李靳咬牙道:“找死?”
“小伤都紧张成这样,要真死了你舍得吗?”
裴漾一点都不怕,依旧笑吟吟的,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路上小心哦,等你回来,改改你的臭脾气,郭晨曦的胆子可比我小多了。”
李靳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着这女人的道了。
他搓了把脸,蹲下把宣传牌扶正,目光落在上面的一句话上——人人有责,要爱护小……
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