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爷爷不仅承认当年确实故意瞒报孙儿丢失,还愿意让他们对麦子使用搜魂术。
戚长笑和村长作为相关者旁听,边上的村长主动说道:“是我让他说的。”
他性格大方为人严谨,这次手段村长也自觉龌龊,道:“关提出事前给麦子怀里塞了张纸条,他爷不认字扔一边被我发现。我想找你帮忙又不好开口,就说关提因为他们快死了也没人救,如果他再不承认,我就不让他们埋入祖坟。”
原来是有祖坟的压力在。之前就听说麦子爷爷回村是要提前给自己找个埋骨地,戚长笑能想象到对方在多重压力驱使下挣扎许久,趁着孙子困顿时来了虚有门。
也许他是看出来麦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也许是他自己快撑不住又不相信其他人,他在村长和韦宜人的挑拨下愿意主动放弃孙儿的性命和记忆。
思虑回归,面对证人之一的奉献和痛苦。虚有门并未放缓另一疑点的询问,“我们曾经查到你儿子曾供养邪物,对不对?”
村长和戚长笑皆一脸惊讶,看着执法堂带出一个证据,一颗假牙。时间已久,可保存得当还是能用特殊手段勘测到上面微弱的邪气。
“怎么了?这假牙我记得大黑给村里老人都按过。”老头的儿子当初是造假牙的,现在已经转业。
“上面有邪气。”
村长戛然僵住,看向老头。他得知假牙有邪后,本偏执但有神气的面相瞬间抽离出灰气,记忆衰退的大脑浮现许多。怪不得明明没给几个人修牙日子却过得比同村人都舒服,怪不得孩子丢了问都不敢问。
怕是从老家回来,刚好借机脱离了邪修的掌控。
戚长笑迅速梳理目前的线索,尽管危横元此事已经疑点重重,可依旧没有一个确定性的证据。大概唯有麦子的记忆能够“回看”当时。
但虚有门在此事里究竟是个什么态度?那枚有邪气的假牙就足够他们调查,为何当年干脆的将他幽禁。
他直觉,说不定仇云吾就知道真正的真相。
“仙人?”戚长笑回神,麦子爷爷对他道:“多谢你了。”
得了感激男人却笑不出来,直到离开执法堂,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躲避是为了什么。
仇云吾为他而来,“师叔,在想什么。”
“云吾,我为了查明真相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戚长笑想到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只要对麦子用搜魂术真相就会大白,可救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救另一人?关提也被我牵扯进来重伤不见了。”
他说到最后愈发颓靡。仇云吾怜惜的哄着他,“万事不能两全,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
试图引出隐秘的长笑陷入人为制造的平静幽梦中忘记疑惑,仇云吾将他带回唯心峰,肃月剑被他留下来。重剑不经意的贴上男人肚子,又在主人注视下立在一边。
它剑身颤颤,保证自己一定看好他。
鲜血弥漫进地底,陷入昏迷的少年身体自动触发了藤蔓寻求生机。兴许睡的不宁,洞府内的戚长笑眉头微拧,肃月察觉到警惕的在他四周发出凛冽的剑气。
在它走后,缩回地里的藤蔓再次钻了出来。它想和男人交流,但无口难张,只好尝试别的交流方法。
它自断一节藤蔓将流出的汁水喂到长笑嘴边,发觉阴郁的情绪抢先它侵占男人的身体时,藤蔓挥舞残躯威吓。最终传达给陷入梦魇的戚长笑讯息。
但它毕竟不是活物,完成主人交代后还想趁机留下。
小巧的藤蔓为了裹住男人分裂成数条分身,如紫色烙网将人缠住,它甚至顺着手指蠢蠢欲动想钻入袖口。肃月剑再次感受到那种陌生奇怪的波动,它停住在剑池里的玩乐立在男人床边虎视眈眈。
隐匿为细弱衣纹的藤蔓:……
肃月剑在用剑柄蹭了蹭戚长笑泛着红纹的脖颈后离去。在它离开一会,那一处就被重新变大的藤蔓重新侵占。它甚至找到了比衣袖更容易进入的领口。
“嗯……”感受到不适的人挺胸,上身可见不正常突兀。
眼看越发过分,一根透明的丝线飘来截断了纠缠男人的藤蔓。它恐惧于未知的实力,如水从长笑身上滑入地下。
也就是在这个意外出现后,戚长笑从梦中醒来。他剥离出境中有用信息,根据那呓语内容暂时认为是消失的关提借助手段给他传输的。
梦告诉他关提因为发现田地有问题被重伤,即使没有说出伤人者的身份,戚长笑也知道正是魔族所为。韦宜人来者不善先对付无意发现他们秘密的关提,又哄麦子爷爷主动走出。
他忽然意识到,韦宜人竟比他们更早笃定师兄没有杀人,当初一事魔族远比他们知道的多!见他出来洞府肃月剑紧密跟随,在长笑经过剑池时它推搡男人后腰。
戚长笑竖眉,看向水上的肃月,此刻天高云淡如镜水面不止映出云彩蓝天还显澈的将他一侧脖颈照出。
修长脖颈上,艳粉顺着蜿蜒进领口,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快速看了眼身上。没等他觉出什么,肃月剑嗡嗡的小碎步靠近,还很是羞涩的样子。
这是它做的意思?戚长笑不觉得那些绳类纹路是它所为,他存下疑心拍了拍剑身,“请你帮忙,你去……”肃月剑本就怕他向主人告状,立马行动。
戚长笑则随意找出一条披帛遮掩下山,在遥遥看到村落时,想到这一行能回来的话可能就不需要搜魂了。他拿出当日托人炼制的增寿丹交给了朋友,一炉俩枚,托关提的那颗没有给成。
如果这次成了,麦子就能再活几年。反之,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身前往韦宜人约定的地方,对方脸色更显苍白疲惫。魔族血统高者难以长时间呆在灵修界,可惜少主昏迷不醒内庭更有“神秘人”鸠占鹊巢。
“东西呢?”他道。
戚长笑摇头,“我想问你件事情,那个伤了郇云的银发男人、你们抓到了没有。”
韦宜人捋掉了数根自己的粉发,语调就显得平常多,“哦,你真的认识他?”
银发男人劫魔族新娘一事,起初是传成戚长笑的风流韵事,后面又说其实他要的是郇云的少主之位。外人看事看三方反应,见戚长笑须尾俱全从魔界回来,就认为确实是和郇云有仇的人了。
一方面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人就是逃出禁地的危横元,一方面又认为韦宜人已经知道对方就是师兄的戚长笑神色犹疑。
韦宜人的手抓在了他披帛上,郁郁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告发他。我只要你把那个疯子带出我们魔界。”
被他带着梗住脖子的男人沉默的点点头,“我也有个条件。你放过关提。”
“你知道了?”
戚长笑摇头,粉发男人的夸张咧唇更凸现其妖气,带他走的时候还道:“有时候多情的人死的最快。”长笑当没听见,他最不怕死。
魔界,韦宜人将他安置在了一家酒楼内,他被下了追杀令需要尽快离开。
“今天晚上他会来这里办事,你去哄他回虚有门,”他顿顿,“你自己小心。”
独留隐匿灵修身份的戚长笑在房间内等待,他环顾周遭,觉得这间布置艳丽的屋子并不像客房。他来时只瞄到楼下的桌椅,现在闻着这冲鼻的香味,这里更像是青楼才对。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是道公鸭嗓,“大哥儿,妈妈说排练一场。”
戚长笑不知道韦宜人是怎么安排的,沉寂一会后扔了桌上一个瓷瓶压着嗓子道:“知道了。”
想来喜欢用重香的大哥儿确实是这个脾气,外面人虽然奇怪他声音哑了也不敢催促。反正魔尊也不会来就是了。
联系不上人长笑只能偷偷听着外头的声音,刚才算上安静的楼很快起了男男女女的声音,不论男女粗犷或细柔皆妖妖媚媚。他看这个屋没有窗户,往上看了看。
房间是双层,上面小阁楼果然带窗。窗户开着透出一点暗淡的天光,长笑下意识凑近往外面看,才发现原本无人的街面两侧齐刷刷站了许多人,连一段距离的屋檐上都是人。
他观察的太久,有魔修远远看过来,一人喊其他人同样看过来。戚长笑意识到他们口中的花魁、红相公是在说自己后才合上窗。
一直到老鸨来敲门他才换了一身遮面的出去,那老鸨识人众多,“大哥儿”刚一出来就将视线钉在了他身上。她尤其动了动鼻子,戚长笑犹豫使用技能迷惑时,她又重新道:“有客人指名要见你,不要耍脾气,他背景很厉害的。”
她的态度让戚长笑以为是韦宜人同盟,男人放松些许,顺着弯弯曲曲的连廊走到了单独一个院落前。戚长笑在看到三步一魔修时,就怀疑是走错了路。
可老鸨已经给他让开一条路,道:“去敲门,你还记得是你伸头看的外面吗?”
罩纱下的戚长笑抬头,明白这是搞错了。
“我要见的是……”
身侧的大门砰的被踢开,一道陌生声音道:“你他灵修的要见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