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宗主略一思索,脸上流露出点哀色:“我始终认为,为了夺回生,有必要令两千年前的事重演了。”
“更多的,小友最好自己去问顾道友。”他看着我道。
我当然会的。
这么一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朝阳宗主得了我的承诺,也没再说什么就让我们走了。
二师兄越想越气,还是没忍住骂了声老匹夫。
“就是啊。”我连声附和,“回去我就找首座告状。”
“知道域外是什么情况吗?我和大师兄虽然去过域外,但也只是在外围,那群东西就像虫子一样粘在界壁上。”二师兄道,“大师兄好歹还参与了一下域外阵的维护。”
“入口就在明宗对吧。”我随口道。
我不觉得进入域外是什么很大的事,顶多我现在想起天魔相关的东西还是觉得反感。
如果是我才能做的事,我就一定要去做。就算朝阳宗主不说,我也会去做。
我能感觉到,某种情绪,模糊地从我枯井一样的心里逐渐上涨。
在更年幼的时候,我是感到过这种情绪的——当我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处,身处超出寻常的情境,坚定地做出某些行为时。
为什么我全都忘了呢?
“师弟,”身侧二师兄打断我的思考,“你不会真要进去吧?”
“没有不去的理由吧?”我反问他。
二师兄诧异地看我,皱起眉。
“理由只有一条啊,会死。”二师兄直白道,“虽然是我猜的,但是那老头子说的两千年前的事,不就是老宗主的死吗?”
“你要更惜命才是。”他指责我道。
我向他道歉:“对不起。”
二师兄一愣。
“別向我道歉啊。这算什么……”他语塞了。
“我只是,我觉得……”他含糊不清地道,”你要多考虑一下。”
我点头:“是啊。不过我有必要去。”
很久以前,我还在修习心决时,同晋阳君讨论过一些事。他问我道是越完整越强还是越残缺越强?
“如果道会残缺,那就不是道。”
他却说不一定。
“道先天来自混沌,后来碎裂,又具象化到人界。人的参悟使道得以逐渐补全,但后来道的再一次残缺也是源自于人……”
“不过,道越完整,我们仰仗的一切就更稳固。”
虽然晋阳君说的那些话多数都跟风一样从我的脑子里穿过去了,但我如今也有所领悟。
“这件事,师兄就不要跟小师妹说了。”我想起她,又笑了笑。
“……当然。”二师兄沉默一刻。
“但是,算师兄我求你了,别死。”
由于朝阳宗位于海上,灵脉混杂,这也是唯一无法设立大型传送阵的地方。从朝阳宗飞到陆地上,大约花了几日。
我遥望了一下海面,忍不住问道:“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界壁喽。”二师兄拖着满载的渔网走在一边。
在海上的时候他说来这一次总得带点什么,便掏出渔网拖行了几百米。
“要说的话应该是妖界的界壁。另一边有多大也不知道,都是大雾弥漫的样子。”他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这里应该可以用传送阵了,就是不知道玄门得排多久。”
“要是排不上的话我们还是飞着去吧。”二师兄整理了一下收获,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经由玄门抵达携锋宗的方案确实不太行,我们来慢一步,偌大的地方已经挤满了人,幸而碰上了急着回携锋宗的弟子顺便带了一程。
“张师兄,不如一起上前去?宗主见着人多说不定会开一讲呢。”那弟子降落在桐山的剑台,收起小舟。
二师兄只是摇着头:“你把宋之厘喊出来,就说是朝阳宗的人给他送东西。”
携锋宗弟子一挑眉,向着二师兄抻平手掌,张开五指。
我对这一行为倒是见怪不怪,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但二师兄面露难色,极不情愿地抬起剑,眨眼间在那掌心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未免你被发现,就别见血了。别的,等姓宋的出来再说。”二师兄收了剑,以扇掩面,拽着我跳上房檐。
携锋宗的人,似乎确实有这种以身试锋的习惯,不过本质上,是道痕的传递就是了。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
等待的过程有点长......
“我是不是真的,呃,有点外表上的变化?”我又内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还是忍不住询问一旁的人。
二师兄扫了我几眼:“没有吧,我看不出来。那种明显的变化,应该只有尊者们才能造成。”
啊,譬如某个人。
“你变化的是给我的感觉,像是那种无形的场,突然变了。但是脸好像没变。”二师兄含糊起来。
“道场的感觉?”实在等不到人,我只能继续发问。
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好像是说你怎么会那么想,但脸色又变了变,最终道:“哎呀,你们这些修无情道的,确实有这个可能。”
“师尊跟你说过吧,你们的道场比其他人成型更早,你是感觉到什么了?”
我一愣,这个我是不记得了。但我并没有任何感觉。
“道场不是要断俗缘入九重境之后才开始构建吗?”
二师兄远望着那片屋子,语气相当随意:“这主要是首座对我们的要求,实际上没有这么严格的说法。”
“看来是等不到那家伙了。”他长叹一声,“走吧,见一见常宗主。”
这位其实只是闭了个小关。不如说,自从仙盟重组后,尊者境的修士就几乎不再闭关了。
临进门前,二师兄头也不回地问道:“待会完了,跟师兄我回连山吗?”
“回的。”我还有些事要做。
携锋宗的这位宗主看上去极内敛,并无杀伐之气,言语甚至相当柔和。
他只问了一句带上诘问意味的话:“你现在,明白剑道的真意了吗?为复仇而出的剑,为保护而出的剑,有没有得到更深的意义?”
二师兄便沉默了。
“你还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多远?”
我没见过他沉默如此之久。
“你还能走多远?”
连续的诘问。
我看见他的思考。
最终,二师兄也只是说:“我还想变得更强。”
于是常宗主点了点头。他又看了我一眼,就笑了笑。
“你们也许都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