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自己刚有动作的时候，五条悟就试图阻拦，可惜这个家伙的动作太快了，或者说是他根本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做。

杰又不是只有裂口女这一个咒灵！

黑泥如同活物一般舔舐上【五条悟】的手臂，但从他的眉眼中却丝毫不见慌张感。

“也许不是你吸收我哦？”

“——”

话音刚落，他就被黑泥彻底裹挟进了那颗心脏。

夏油杰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用咒灵把他捞出来，却被五条悟死死按住。

“等等……”

六眼死死顶着对面的咒力流动。

“这家伙，”五条悟稍稍松了口气，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气不打一处来的无力，“就不能和我们通知一声吗？”

夏油杰虽然疑惑，但看同伴这个样子，再加上他也不相信【五条悟】就这么白给了，也犹豫着收回了动作。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婴儿爆发出尖锐的哭喊。

夏油杰转眼看去，只见黑泥不断沸腾，咒灵几乎无法维持那副胎孩的形象，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掉落“皮肉”。

“为……为什么！”

剧烈的痛苦似乎加速了咒灵的成长，夏油杰竟能从中听出它的愤怒。

回答它的是从泥潭里伸出的一截手骨。

【夏油杰】——不，是完全咒灵化的【夏油杰】——从黑泥中站起身来。他的右臂显露在外，森森白骨抓着【五条悟】，像是拎出一只落水的猫。

“咳……咳咳，”【五条悟】呛咳几声，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能早点出来吗？”

【夏油杰】低低笑了几下——说实话，咒灵化后只能隐约从中听出他曾经的嗓音——他的声音从那半张骨化的僵硬脸庞下传出，没有正面回答【五条悟】的抱怨。

“哦？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

羂索的声音从胎孩体内传来，咒灵也随之抽条，身躯不再臃肿，竟有几分少年的样子，可惜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它不过是模仿着人类，五官像是橡皮泥被随意揉捏。

——但若是放任它成长，谁也说不定结果。

羂索透过咒灵观察着外面这个突然出现的【夏油杰】，其实从外表看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个咒灵是谁，那半张骨化的脸和骨手是它全身上下最像人的地方，另半边身躯就完完全全就是咒灵般扭曲畸形的□□，就像是有万般咒灵挤挤挨挨地压缩在那半边躯体之内，或口或鼻或眼或耳，浮现在体表之上。

他实在是很想探明其中缘由。

羂索想，可惜他虽因帮助这“此世之恶”诞生于世而被其认作“母亲”，但他得到的优待也仅限于此——能说说话，拥有独立的意识。

刚出生的“孩子”对于“自由”有着强烈的执着，绝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它的成长。

即使是“母亲”。

手上的人动了动，【夏油杰】默默把到处乱摸的【五条悟】放下。

“真没想到，杰，你这个样子还挺酷诶！”

不远处的五条悟眯了眯眼，不爽地嘀咕。

“在开什么玩笑，酷在哪了？”

“所以这算是什么情况？”夏油杰盯着这个从黑泥中爬出的另一个自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眼神打量着他，仿佛要把这个模样印刻进脑海里。夏油杰给自己规划想象的未来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结局。

“他现在算是你的……式神？”

【五条悟】拍了拍身上残余的黑泥，那苍蓝的眼珠转动，闻言笑了一下，含糊道：“谁知道呢。”

“反正我们现在多了个帮手。”

【五条悟】反手拍了拍【夏油杰】的骨手，拍得梆梆作响，惹得【夏油杰】全身上下的眼睛都下意识盯向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他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对面的咒灵已再度膨胀，四肢愈发清晰——即使这些肢体关节朝向实非常人所为，它再度抬起脚来，这一次终于成功行于大地之上。

头上的眼睛依然没有找准位置，游移在面庞上，但瞳孔紧紧跟随【五条悟】与【夏油杰】。这番模样不像是之前凭本能反击或下意识攻击，倒像是有目的地盯上了他们。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声。

“喂喂，”他不见刚从黑泥中被拎出的狼狈，倒是自信满满地单手叉腰，另一手扶着【夏油杰】的骨手。“看来‘宝宝’这是盯上你我了，杰。”

“不过没关系——”

这从异世而来的六眼携带着他的同伴、搭档、挚友，像是在压抑胸腔中即将宣泄出的笑意，克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他向前走出，那从一抹幽魂吸收黑泥后诞生出的咒灵漂浮在其身后，隐隐有将他半包围的姿态。

“——我们可是大义。”

已融进此世之恶的羂索听到此话，喉咙一紧。

他突然想起，就在前不久，【五条悟】也曾被黑泥吞噬过。

坏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