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华鸿晓跨进病房大门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低矮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心电监护仪微弱而规律的滴答声。
因为爸爸和奶奶的工作单位是当地最大的医院,华鸿晓从小就在医院的环境长大。在各个科室之间窜门,是他和一群小伙伴的家常便饭。就连门诊部大厅的水磨大理石地板,也被他们用来学习滑旱冰。
但很快,熟悉的感觉被一种揪心的紧张所替代。
因为病房里躺着的,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也是倒在他枪下的人。
瞳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着厚重绷带。
往日那双清冷迷人的眼睛此刻微微阖着,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华鸿晓小心地抬起脚步,想往前走,又收住了脚。
仿佛那一脚下去,会踩在瞳胸前的伤口上。
或者踩在自己胸口上,让里面正在翻滚的负罪感爆裂开来。
他身后的两个人可不管那么多,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然后朝前面一推。
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瞳的床前。
听到响动,瞳缓缓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恢复了些往日的目光流转,落在华鸿晓身上。
“瞳。。。我。。。” 华鸿晓一碰到瞳的目光,就连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板。
多希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脚下的地板。
虽然心里还有一些隐隐的希望,能够和跟前这个人一起分享。
“你们先出去吧。”
一道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压抑。
华鸿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面一个人快步走到床边来,急匆匆地说道:“这太危险了。这小子。。。。。。他昨天刚对你开枪。。。。。。”
这是昨天拿枪指着华鸿晓脑门的那个年轻人。
现在这人还是强压怒火,不敢发作。要不然,估计早把我剁成肉泥了。华鸿晓暗暗心想,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是说过了?当时是申睿的意识控制了他。” 瞳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又看了看华鸿晓。
“是。。。可谁知道现在他的脑子是谁的意识在支配?”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转头拿眼角狠狠瞪了一眼华鸿晓。
“现在没事。我。。。能看出来。” 瞳眼睛继续盯着华鸿晓。
年轻人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瞳转头对他看了一眼。
眼神里冰冷的锋芒让年轻人瞬间噤声。
他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另一个护卫退到病房外,合上了重重的铁门。
房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梦寐以求的二人世界时间。
可是这种情境下,华鸿晓觉得无地自容。
他还是站在原地,离病床一米远,视线介于瞳和自己的衣角之间。
这是他小时候就研究出来的视线安全角度。既没有正面看着对方,又能用余光观察到对方的动向。
在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老是不知道在跟女生说话的时候,眼睛该看哪里。直到研究出这个安全角度。
“怎么,不敢看我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
华鸿晓抬起头,迎面碰上瞳深邃的眼神,赶紧又低下头去。
“我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边说边低头朝病床前挪了几步。
“放心吧!子弹头没有穿透防弹衣。”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失血后的微弱,“只是冲击力造成了一些皮肉伤。我的身体。。。可比你的好多了!”
华鸿晓似乎听到瞳语气里的一丝轻松。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抬起头来:“那就好。。。不然我真的。。。我昨天那时候真的以为。。。我是申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瞳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一笑:“你不是说过吗,意识纠缠。”
她的唇色依然苍白,但这浅浅的一笑却瞬间点亮了她整张疲惫的面容。
就像干涸荒凉的戈壁上悄然绽放的白茶花。
华鸿晓看得呆了。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沾着干燥凝固的血迹。
瞳的血迹。
不过他连忙回过神来,继续忙不迭地解释:“是。。。本来没有用智石作实验的时候,不会这样的。但我前阵子脑部受伤了,所以。。。”
“所以,被打傻了?”
华鸿晓心头一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关头,瞳居然还会拿他开玩笑。
这句轻飘飘的“被打傻了”,没有愤怒,没有责怪。
反而带着一种他们两人独处时特有的默契与戏谑。
一股酸涩的暖流瞬间涌上鼻腔,随后向下流动。
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
“我……我没傻。”华鸿晓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就是……脑子当时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瞳偏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华鸿晓,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一幅作品。
“好了,不逗你了。”她顺了一口气,神色严肃起来,“说说正事吧。你受伤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本来想去看你的,但是我这里一时走不开。。。。。。没想到稍微一耽搁,你就被青苔道抓去了。”
其实我是自投罗网。华鸿晓本来想自嘲一下,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你还卷入了他们石氏和游氏之间的内斗。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我们有眼线一直跟着他们,你。。。”
说到这,瞳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别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