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护卫，我唤他一声夫君，怎么，你不高兴？”

柳如风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太后言重了。您是南国太后，嫁与何人，微臣无权置喙。”他顿了顿，“只是微臣奉陛下之命前来，须得问一句，太后可知，您与杜绝成亲一事，若是传回南国，朝堂上会引起何等风波？”

神乐真寻轻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的杜绝：“风波？这天下哪一日不起风波？”她转回头，直视柳如风的眼睛，“柳护卫，你大老远从南国追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来问我这一句话吧？”

她往前又进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柳如风的胸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呢喃：“还是说……你亲自跑这一趟，另有目的？”

柳如风下意识地后退了那一步，脊背几乎要贴上门板。他抬眼看向神乐真寻，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像是猎人欣赏猎物慌乱的愉悦。他的心口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在胸腔里翻涌。

他定了定神，垂下眼帘，压住声音里那一丝不稳：“太后请自重。微臣此来，只为您与杜绝二人之事。”

他说罢，转头看向一旁的杜绝，这屋里她的“夫君”，此刻正倚在桌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空酒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与神乐真寻之间。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醋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与了然。

柳如风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杜绝似乎没有将这桩婚事当真。他看他们，就像在看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而自己，竟成了这戏里失态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被火漆封住的密信，双手递向杜绝：“丞相大人，这是陛下亲笔御书。陛下说了，若您看过此信后仍执意要与太后留在此地，他便不再追究您与太后之事，任您二人自生自灭。”

他说到“自生自灭”四个字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神乐真寻，却见她仍含笑望着自己，仿佛这四个字对她而言，只是什么有趣的笑话。

柳如风心想他胡诌的话被神乐真寻发现了？问天鹰当然不可能放过神乐真寻。如果杜绝执意要与她留下……柳如风暗了暗眸色，他只能按照问天鹰吩咐解决了杜绝。

柳如风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维持着递信的姿势，目光紧锁杜绝，等待着他的反应。

神乐真寻却忽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了然。她绕到柳如风身侧，悠悠开口：“柳护卫，你方才说看过此信后若仍执意留下，陛下便不再追究？”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如风，“可我认识的那个问天鹰，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这个意图谋反的继母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得安寝。”

她伸手，轻轻点在柳如风握着信的手背上：“你老实说，这信里写的，是不是若我夫君看完了信还要留下，便叫你当场将他格杀勿论？”

柳如风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抬眼看向神乐真寻，那双眸子里方才还带着撩拨的笑，此刻却只剩下锐利如刀的洞悉。他张了张口，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说不出一句谎话来。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最终，柳如风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平静：“太后慧眼如炬。”他转向杜绝，目光坦然了几分，“丞相，信中所言，确是陛下旨意无误。若您执意庇护太后，与南国为敌，柳某便只能……”他顿了顿，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刀柄，“得罪了。”

***

夜风呼啸，鹰堡远处的山丘上，数十名骑兵勒马而立。为首的男人身形修长，一头白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斗篷，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即便在夜色中也能依稀折射出光芒。

此人正是西国部落联盟的首领，金秀。

他勒住缰绳，眯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鹰堡，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身后一名探子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首领，鹰堡内正办喜事，鹰铁的女儿囡囡今夜结阴亲，新郎是南国来的一个叫杜绝的男人。”

“杜绝？”金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惊讶听到这个名字。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南国的丞相，跑到北国和西国的边界来结阴亲？有意思。”

他抬手抚了抚下巴的短须，目光变得深邃：“那位从南国逃出来的太后呢？可也在鹰堡内？”

探子低声应道：“是。神乐太后也在堡内，且那杜绝正是与她一同来到鹰堡的。二人关系似乎……非同寻常。”

金秀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微微侧头，看向北方的天际线，喃喃自语般说道：“北帝要我助他拿下那对神乐姐弟，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他们就在这里挨个等着。”他扬起马鞭，指向鹰堡的方向，“传令下去，围住鹰堡，不许放走一个人。”

“记住，太后和那个杜绝……要活的。”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至于其他人，挡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