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从寺庙回到家,孙照璃会去祠堂上一炷香,13年来从不例外。她在蒲团上跪拜的模样过于虔诚,乍一看比起上香,更像是来请罪的。
香雾缕缕散开,后面香案上供有神位龛。这神位龛本来只有一座,属于孙照璃的母亲。当年母亲病逝,父亲把最负盛名的大师请到柯洲,选定这里为风水宝地建起祠堂,供奉母亲的灵位。
那时候父亲正值壮年,思念和相聚的距离隔得太远,很多年里这里只有母亲,后来旁边多出一个,又多出两个。孙照璃抬头看去,父母兄嫂,皆列于此。
她站在四座神龛前,双手合十垂头敛眸,进香礼拜无比沉默,脑海里的哥哥还是从前的样子,就算她犯错也舍不得责怪。她不知道如果哥哥在天有灵注视这十三年来的桩桩件件心里会作何感想,会气自己吗?或是跟以前一样深深叹一口气。
供台后面响起窸窣声,孙照璃探身望过去发现是小猫满满在上面游走。这可不是能让它撒欢的地方,谁知道满满今天铁了心非要供台走秀,任凭孙照璃怎么唤就是不下来。
“满满,过来!”
男声从身后传来,刹那间孙照璃眼神冰冷无比,“滚开。”
满满黑黑的身子凑在郑霄脚边像个垃圾袋,郑霄拨开它往前走。
孙照璃神色只剩厌恶:“我让你滚开没听见吗,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郑霄笑了:“阿璃,不要在爸爸面前吵架。今天是爸爸的祭日,我这个当女婿的只是来尽孝道上香。”
“不要踏入我们孙家的地盘,脏了我们的眼。”
“这些话说晚了吧。”郑霄脸上笑意褪去,“你不如你父亲,他就是对我再不满意始终保留着高高在上的礼貌,用一些你们有钱人的方式见缝插针地羞辱我,你就不如他聪明。”
郑霄冷呵:“不过我欣赏你的愚蠢,不然我怎能踏入你们孙家。”
不一会儿几个佣人接连赶来围住郑霄要把他赶走。
郑霄扯起嘴角:“孙家的地盘?呵,我们是夫妻,你的每一分钱财产都有我的一半。”
孙照璃不愿和他多说半句,对佣人抬抬手。当然没有真的闹到起冲突那么难看,郑霄到底是走了。
车子驶出庄园,道路两旁林木蓊郁,此处依山傍水景致秀丽,像一个天然氧吧,即使是被装进包包里的王昭都感觉身心顺畅不少,更何况还有瓜吃。
她推测自己是被包包主人放在了房间里,现在正在小声说八卦的两个人是她家保姆。
一个人说:“刚才那男的来了。”
另一个人回:“哦哦哦,他怎么来了?”
“好像说什么来给老岳父上香。”
“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凤凰男你懂吧?装的!”
说到豪门秘辛交谈声变得更低:“小白脸啊,哎哟,怪不得长得好呢,但现在人都死了他夫妻俩也闹掰了,那还装什么。”
“万一就是要恶心人呢?我听说以前老爷子根本看上不上这男的,是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老爹疼孩子,没办法,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这可够造孽的。”
“这小白脸熬死了她全家,钱一到手早就不认人了!”
王昭同情瓜主,心想要不你给我个名字,到了地府我看能不能给传个信呢。
恐怕不太行,以瓜主的年龄来看,她七旬老汉的爸今年估计正在重走十八。何况她家这只猫十分靠谱,一分钟把包里的自己翻了出来,大黑猫怒瞪着两只圆眼,对着她哈气。
孙照璃训斥满满太调皮,满满盯住地上的圆纸片,伸出爪子拨弄。
孙照璃这才发现包里有垃圾,刚好吹过来一缕风,纸片被吹出房间, “走了,我们去吃罐罐。”
王昭直飘得头昏脑涨,数不完的金星在视线里转,她看见拐角处露出半截很粗的蛇身,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扒在盆栽上缓了一会儿终于好了点,再看过去,确实是蛇。那条大蛇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正贴着墙根东张西望,没想到还是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