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远远地站在一旁。她意识到妈妈要为着什么东西离开这里单独行动,小脸顿时呈现一片阴霾。她感到无助,压制着心中想要跑过去拦住母亲的冲动,只好拉拉旁边父亲的手,迷茫又哀伤地问:“妈妈要去哪里?”
克崂文望着对面的两人,没有回答。
瑛时离开后不久,藏书室外面便传来了噬灵者到处搜人的脚步声。这些噬灵者很可能是之前在楼下追捕沐冠梁和克崂文的那伙人。所幸他们走的是东边的楼道,并以为脱逃的人一定会跑向右翼堡,于是便往寐水桥的方向追去了。
沐冠梁待外面没了动静,立即沿着藏书室中间的走道向内穿行。他大步绕过地上随处散落的书堆,想要找一扇视野较好的窗户,寻找赤鳞和鸓鸟的踪影。他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赤鳞应该已经带着那两只鸓鸟借指引灯的帮助回到燎云岛附近了。
沐冠梁现在不仅仅要担心瑛时能否带着莱汐石平安与他汇合,他还得考虑该拿身后的这对父女如何是好——毕竟,老师交给他的任务是只把瑛时一人带出来,不包括她的女儿,更不包括她的这位丈夫。小女孩到底无辜,沐冠梁心想,如果他顺带救了,老师看在瑛时的面上或许不会计较。但是,克崂文绝对不行……
沐冠梁忧心忡忡地向前走着,目光掠过一排排昏暗的书架,投向对面被猩红落日所浸染的窗户。而走在他后面的克崂文与夜冉也同样思绪万千。
夜冉在担心母亲之余,想起了自己前两次来藏书室的经历。不知那位耄耋老人是否还在这里?紧接着,她突然记起自己昨天来藏书室的真正目的,以及那件没来得及做的事。
前方有灯光照来。
难道是之前来过的噬灵者点燃的灯?
他们走到了藏书室的正中央。四把铁架烛台上的蜡烛火光烁烁,照亮了四方凹地上的各种东倒西歪的陈设:八角台,溅着墨汁的长桌,翻倒在地的长凳,明显偏移了位置的多扇围屏。原本白净的绢素围屏上透着若隐若现的字迹。夜冉不假思索地走过去,想要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夜冉——”克崂文站在女儿身后为难地呼唤她,想叫她不要靠近那里。他和沐冠梁已经注意到了前方发生的一切。
可是,夜冉已经走下了凹地。她来到八角台后面。原本整齐展开的多扇围屏现在歪歪扭扭地倾向一旁斜立着。夜冉拉开中间的扇面想要看个究竟,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字迹,许是她刚才看花了眼。然后,刚才一直处于夜冉视野盲区内的东西,慢慢进入了她的视线。夜冉看到了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她后知后觉地仰起了头……
一阵呻吟爬上喉头,即将飙高。夜冉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强忍尖叫。她寒毛直立,快速将视线挪开。
老人的头倾向一侧,脸色发紫,舌头伸得老长。他上吊自杀了。尸体从高高的天花板挂下,正对着窗外不落的血色夕阳。
“他大概是听到了楼下的惨叫,选择在杀手找来之前结束自己。”克崂文喃喃地说。
真的是这样吗?夜冉身上炸起的鸡皮疙瘩还没有消退,她却敢于抬头,重新注视老人悬挂的尸体。夜冉忍不住想起和老人的那些交谈,尤其是她离开藏书室前,老人最后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这幢房子里发生的一些事让他感到愤怒和害怕。这才是老人选择自杀的原因。
沐冠梁驻足了片刻,随即去了窗边。他侧身躲在墙后,朝窗外的天空望去。他试着在近处召唤鸓鸟,又用法术去感应赤鳞的存在。几番下来,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的推移,沐冠梁的心底开始泛起一阵恐惧。他意识到:赤鳞一定出事了!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走到了绝路的尽头。而此时,他不得不逼着自己认清一个事实:他们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可能已经断了。他该如何告诉瑛时,告诉她他将她们带进了一条死路?
正当沐冠梁焦虑到四肢和胃都在发麻的时候,克崂文也来到了窗边。
“你看天边!”克崂文对他说。
沐冠梁从惶恐中暂时缓过神来,望向外面。他注意到了克崂文要他看的东西——在西边烧起火来的地平线那儿,在那一轮肿大而病态的落日底下,似乎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正在向这边冲过来。那不是食人鹰,沐冠梁知道,这世上不存在这么多的食人鹰,而食人鹰也不会从黑水森林的方向过来。
“爸爸。”夜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她拉拉克崂文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攥着刚刚从那个叫“时光云海”的大圆盘里摸出来的东西,轻声问:“爸爸,你知道空间延伸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