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萧的身体猛然一震。有人在不停拍打他的脸,将他从黑暗中唤醒。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他的肢体记忆还停留在抢夺权杖和指引灯的殊死搏斗中。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就一把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他浑身杀气腾腾,眼里透着凶光,势必要把对方置于死地!
艋伯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艋伯本可以一掌将远萧击退,可见他伤势如此严重,不忍下手,只好沙哑着嗓子叫道:“是我!远萧,是我!”
远萧渐渐冷静下来。他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滚落他的脸颊,一直流向颈部。
他已经将那个假扮侍从的人杀了。是,他割断了那人的喉咙,尸体已经沉入湖底……
远萧松开了手。
他突然想起了那人在死之前对他说的话。远萧跳起来推开蹲在他面前的艋伯。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儿摔倒。他望着远方的景象,再一次瘫坐在了地上。
“当我发现白鹿林出现异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艋伯垂头丧气地说,“我想要告诉你们,可是在赶过来的途中看到了天上飞来的黑鹰……和它们带来的人……我在湖上躲避他们的时候,绕到这里发现了你。”
“是神木的火焰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远萧喃喃道。
“我不知道……但那绝不是印灼的火焰!印灼的火焰只会保护这片林子,不会……”艋伯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悲愤和恐惧,“整片白鹿林……那里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可怕的力量……火势蔓延得非常快。我本想去看一眼那棵树,结果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岸边。我甚至不敢靠近那片岸……天哪……”
“是夏维娅,是她点燃了神木。她没有火体质,可她点燃了神木……”远萧浑浑噩噩地低着头,自言自语。
远萧重新站起身。他走到装着权杖和指引灯的小船边,看见这两样东西依然完好地躺在里面。远萧抬脚跨了进去。
“你去哪里?”艋伯连忙拉住他。
“我要回去……阿姐还在岛上,老太太还在岛上……我要回去找她们。”
“你这样只是去送死!”艋伯阻止道,不肯放开他。
“不,我必须去找她们!”远萧反手抓住艋伯的胳膊,红着眼吼道,“我所有的家人,我最亲的人,全都在那里!你明白吗?”
艋伯低下头,松开了手。远萧瞥见小岛上树丛底下的那把短剑。他走过去,弯腰拾起了赤鳞的短剑,别在腰后。
“毕戎还在外面,还有钟誉,还有……还有我们红系的人。”远萧对艋伯说,“请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
说完,远萧划着小船驶向燎云岛。
“东西呢?”
帕蒂昶停下了脚步。面前的人见他两手空空地走来,立刻严厉地质问他。
“权杖不在我以为的地方。”帕蒂昶绷着脸回答,“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找到。”说完,他回了一下头。帕蒂雪芙痛苦的叫声从长廊的另一端传到了这里。
“你说过,在我们到来之前你就会将东西拿到!”他们中的一个对帕蒂昶不依不饶地责难道。
“我是说过。而我也在晚宴上亲眼看到夏维娅拿着它站在众人面前说话。所以,东西就在这主堡里。”帕蒂昶对他们的态度和不信任的眼神感到相当恼火。他转动着脖子,龇牙咧嘴地把话一字字吐出,“如果你们不在这里堵截我,浪费我的时间,说不定我已经将东西拿到了!”
他们面朝他走去,准备离开。一人与他擦身而过,一人停下脚步,与他并肩而站。
“别生气。”那人对帕蒂昶说,“我们这样催促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却没能拿到莱汐石,你知道你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这个警告和威胁简直像一巴掌抽在帕蒂昶的脸上。他压制着怒火,目光扫向前方的那条短廊。
“你们搜过这些地方了吗?”帕蒂昶突然叫住他们。
“搜这里做什么?全是从外面锁上的房间,没人会躲在里面。”
帕蒂昶走到靠外的第一扇门前,抓起门上的铜锁晃弄了两下,接着转过身对他们说:“去把钥匙找来。老太太身边的侍从保管着这层楼里所有储物间的钥匙。如果你们还没把他杀了,就先拷问清楚是谁最后经手了权杖。杀人的工作,你们既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这点小忙你们总应该愿意帮的吧?毕竟,如果今晚找不到莱汐石,回去站在他面前,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长廊上的两人相视一眼。对这个帕蒂家的人,他们心中积怨已久。只是,莱汐石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妥协。
待这两人离开之后,帕蒂昶走到了长廊的窗户边。他望着外面天空中沉不下去的夕阳,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和弟弟一起听到的那个关于坦氏族诅咒的故事。
躲在储物间里的帕蒂乌莜和瑛时母女听见了外面这些人的全部谈话。帕蒂乌莜立刻认出帕蒂昶的声音来。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但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