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傅令真都没说话,林称心以为他消气了,才敢抬眼慢慢看他的脸色,结果一抬脸,傅令真的脸红得跟什么似的,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他慢慢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掌捂住了眼睛。
林称心真正有点慌张了,以前傅令真生他的气有来有回的说上几次,顶多是几天不理他,他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他,林称心往前挪了几步:“我求你了,别不理我。”
后半句话几乎是嘟囔出来的,他有点想哭,他承认这次是自己故意的,不然他不会挑着傅令真要回家那几天去,也不会明知道那里危险的情况下还不设防,就算当时没有遇见吴英和许准,他也会假装喝醉给傅令真打电话,他确确实实耍了心机,却没料到真正让傅令真生了气。
傅令真一直不理他,林称心站着,过了几分钟,傅令真站起身:“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在我身上下功夫。”
说完,傅令真就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傅令真觉得那种脑袋眩晕,浑身僵硬的感觉才从身上抽离出去,他年少早熟,不论是台前幕后,他永远都成熟稳重,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举重若轻,或者说,因为他较为优渥的家境和年幼失怙的身世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锐和聪慧。这些一对上林称心就统统失效,这个出生就和他命运相连的小孩,因为他,命运完全被改写,所以懂事以来的每个日夜,林称心没有被找回来的每分每秒,傅令真开心的每一个瞬间,都会想起来那个笑容甜甜的小孩子,原因无他,当初林称心的走失,有一部分原因在傅令真身上。
那种切身的痛苦,傅令真经受起来不比林一成和顾文易受得少。他不敢跟着林一成夫妇去找林称心,却在一见到林称心的那瞬间就被愧疚击倒了,本来和他一样,甚至可能比他优秀的林称心,在一个鸟都不拉屎的乡镇,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奶奶带大,缺衣少食,连肯德基都没有吃过,连地铁也没有见过。
现在这个自己满心亏欠的小孩子,却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和他一样变成了同性恋。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一成和顾文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让他接受这样的惩罚,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是,只有你林称心,不能喜欢我,接近我,碰触我。
林称心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这一瞬间浑身卸了劲就像自己全身都被打了一遍,他有点迷蒙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点泪水,又好像不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他还没有搞清楚爱情是什么的时候,就开始用少年人幼稚的小伎俩,他本以为自己尝到了一点点甜头,原来那点甜头是鸩酒的前奏。
他慢慢挪回了卧室,打了个电话给五依然,五依然正在写作业,接了电话:“喂?”对方传过来的只是静静的呼吸声,带着莫名的颤抖,但是很微小:“你怎么了?”
林称心又突然觉得这样十分羞耻,只好回复:“没事,我挂了。”
五依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但是直觉林称心不想说,只好没有继续追问。
傅令真搬走了,搬到了自己的家。
林称心继续去学游泳,只是接送他的人都换成了司机,许准眼神复杂地打量他,又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林称心觉得那种眼神十分难受,假装揉脸上的水去抹眼泪,其他的小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称心脸上的水还有很多,许准让他坐下,拿了毛巾给他,林称心默默地接过来,只剩他们了,场馆安静下来。
许准在他身边坐下:“闹掰了?”
林称心心里一紧:“嗯。”
许准惊讶于他的大胆:“你太莽撞了,你要知道,那是你哥哥。”
林称心觉得自己的嘴像是被胶水死死的粘住了,他的羞耻心在这一刻无比的被放大。
他们两个不看彼此的眼睛,许准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心理负担有多大?我从认识你哥开始,他就是不苟言笑,后来才知道他有个走丢的弟弟,你知道吗,以前的每个寒暑假,你哥哥都不在家,永远约不出来,他天南地北的跑,你爸妈以前也是,只是后来生意越多越大,你爸妈出去的少了,你哥就替他们去找,但是他很少和我们说这些事,现在你告诉他,他好不容易回来的弟弟,竟然喜欢他,你不觉得这很疯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