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就是防守、防守和再防守,如果能找到逃跑的突破口只有傻瓜才会站着不挪地方。
僵持的状况仍在持续着。在这一过程中我也看到红蚁的过蚁之处,这就是能跑而且跑得速度飞快。红蚁的战术纪律非常强。尽管它们是蚁多势众,可在执行战术的过程中没有一只滥竽充数的蚁,每只蚁在力量使用上付出的都非常平均,既显不出哪只蚁用的力比别的蚁多也看不到相反的情况。
不知道固化和小头此刻的思想状况如何,反正我的意志已经有了濒临崩溃的那种感觉。我真想冲入到敌蚁阵中,以拼死一搏的气概了结这折磨蚁忍耐力的残酷现实。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下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固化低沉的声音使我越来越沮丧的精神振作不少。
我边观察着红蚁的队形运动边小声应答:“能找到它们的一个薄弱点突破出去最好——”
“这帮家伙力量排布的太平均,仅从队形上看不出哪段圈节的战斗力差些。”小头打断我的话,微喘着气,低声补充道:“我们只有找到搏斗能力最差的红蚁防守的圈节段,才能发动突破这个讨厌的包围圈的行动。”
“那就看它们脑袋的大小。以三只红蚁为一组,脑袋平均最小的一组其战斗力一定最差。”到了这种生死临界的时刻固化仍不忘用意有所指的语言开小头的玩笑。
“我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脑袋的大小与战斗的能力是没有关系的!吓,遗憾的是,到了现在我还看不到喜欢装酷到底对战斗力的发挥有什么积极的作用。”小头的反驳很有底气,同时也没忘挖苦一下拿它开玩笑的固化。
“敌蚁的行动最能说明问题。”固化语气平淡地回击道:“它们选择我们三个中脑袋最小的作为首要攻击对象,这之中的原因正是看出脑袋小就应该就是最弱的。我必须客观地肯定你刚才的表现,你让这帮红蚁看到了我们三个中最弱环节的厉害,所以它们才没敢再硬拼下去而是采用了目前的这种拖延的战术。——对了,那两只红蚁飞的都够高啦,我想你做跳高教练倒是很有才气呀!”
“既然我能把那两个家伙‘训练’的蹦跳如飞,想来你也一定有那方面的潜质。固化,我很愿意做你的教练,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个顶级的跳高运动员的话。”
我抢在固化之前接过小头的话音,说:“我赞成固化的判断。脑袋小颚就小,那样必然会削弱蚁的战斗力,所以我们还真的应该尽快找到由脑袋较小的红蚁把守的圈节作为突围的攻击点。当然,我也承认我们的小头绝对是个例外,因为它刚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很令蚁敬佩。”
固化和小头都很听我的,因而我的话音一落下它俩就像接到了命令一般都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各自的身前为觅得好的战机尽力观察着敌蚁的动向。我当然比它俩更操心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做我们三个蚁共同事务的最终决定者,领头干的总比跟着干累,这是具有群居属性的动物都明白的一个道理。两个观点总是冲突的蚁能在我的身上达成意志的统一,说明它们都把自身托付给了我,既然是这样我就应该为它俩的生命安危负起责任。说真的,我真为自己有这么两个队友倍感幸福,它俩不但战斗意志坚决而且蚁生态度也是绝对的积极乐观,二蚁在“无心插柳”的情况下时常制造出来的诙谐的对话更是我对抗恐惧和补固忍耐力的心灵鸡汤。
我们三个也把行动的暗号约好了。以固化头朝的方向为主要突击口。一旦我们确定了敌蚁的较弱圈节,并逮准那一圈节转到固化正前的最佳时机,固化就立即摆动臀部左右敲击我和小头的臀部。到了这里读者一定猜到了我们的行动暗号。没错,碰臀便是我们统一行动的出击信号。一旦接到了固化发出的出击信号,我和小头就立刻将头部调到固化对着的方向,继而冲到固化的左右翼并跟着它朝前猛冲猛打。固化的前方是茂密的草林。我们相信只要能冲出红蚁的包围圈跑到了草林里去,敌蚁在蚁数上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到了那时,它们以数量为依托的战术设计在运用上也将会受到很大的制约。
我在焦急地等待着固化的臀部触碰我的臀部,当然我的焦急情绪之中不包含任何胆怯的成分,相反,倒是融入了无限的迫不及待。出击时刻的来临意味着我们对当前消磨意志的困顿局面的解脱,其结果无非就是死或不死,但无论怎样都比不死不活要强得多。上天真会跟生灵开玩笑。你希望得到什么它偏偏就不赐予,而当你不需要的时候它却给之前的希望之物都贴上个标签叫做“多余”。在我们打定了择机突围的主意之后,各自就开始观察起围着我们的每一只红蚁。真让蚁烦,当你按着某个标准去找寻对应物的时候上天的玩笑机器也就同时开启了。我观察到那三十几只红蚁的脑袋似乎都一般的大,不要说更小的脑袋难找出来,就是更大的脑袋也很难找出来。这一刻我才开始强迫自己相信小头真是我们王国里的特例,说实话,本来我还是一只充分怀疑小头形象的唯一性的蚁。
敌蚁的身体都一样的长,看来它们的母亲生育的技术非常高超,——能平均了大小生出自己的孩子来。它们的气势也一样的足,既发现不了示弱的也看不到逞强的。它们跑得速度很难看出谁快谁慢,也许是快的放慢了脚步,慢的加快了脚步的缘故吧。在如此的一群蚁中找出较弱的几只还真是一件挺费脑子的事,但是我们还必须抓紧时间找,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时间越往后拖对我们就越不利。
固化做事总是让蚁放心,或者说有它在我费再多的脑子操心就都具有重复劳动的绝对属性了。在我正为难以找到目标而发愁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臀部被同样形状和分量的东西快速敲击了一下。尽管存在疑惑,我还是当即确定是固化向我发出了突击的信号,于是迅速将身子扭过去对着它面朝的那个方向。调顺身子的同时我还专门瞥了一眼固化身子的另一侧,小头和我一样也已将它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小脑袋对准了固化的前方,这个平时好磨叽的家伙到了这会儿一点都没有成为拖后腿的一环。据此可以确定地说,我的转身速度应该约等于小头做同一动作的速度。看到小头身体的走向和我身体的走向平行,这也使我坚定了对固化已经发出的行动指令的判断,当然,我也不该怀疑刚才自己是否存在误判。
我和小头紧随着固化往前大咬大冲起来,也正是到了这个时侯我才真正感受到身前的那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怪蚁颚、腿的功夫和勇猛的劲头。只见固化用颚猛地夹住正前横身拼死挡住它前冲去路的一只红蚁的细腰,随即发力将之钳断成两截,并用头猛劲把那两段仍在张颚、蹬腿的蚁体拱向它的左右两边。紧接着,固化继续朝着前方狠冲,又先后抬起左右前腿把两只欲回补被它突破开的缺口的红蚁踹飞。短短的瞬间,一只红蚁被它夹断而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两只红蚁也被它打得暂时不能发挥出有效的战斗力。我想小头也一定看到了固化轻松的战敌表现,到了这会儿它也应该能弄明白战斗不等于拼命,懂得存己灭敌的蚁才是合格的战蚁。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衡量,固化就是一只优秀的战蚁,而小头最多是一只勇敢的蚁。当然,我还发现我们的这位前锋在目前必须需要激情给自己的行为打气的危急时刻,面容依旧保持着自己僵化、冷漠、淡然和安静的特色。它就如同一部完全启动的机器,只有做功而无神情。
我和小头以跟固化一样的速度紧随其后,并猛力左挡右击拱卫着它的侧翼,在事实上也顶住了欲合拢缺口把我们重新包围的红蚁的反扑。抗击力与压迫力之间从来都是正比例的关系。与我们的进攻形成对应的是敌蚁的防守,简单说,我们向前冲的越猛它们的防守就越顽固。红蚁们打仗真的很不要命,它们甚至敢拿自己身体当作路障,不惜牺牲也要坚决挡住我们的去路。很快,又有两只挡住我们前进路线的红蚁被固化的大颚钳成了两截,死状可谓惨烈,从死蚁的断体边冲过去的时候我都不敢直视那仍流着浓浓的土黄色血水的腔壳。与这相比更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其它的红蚁,它们并没有被自己同伴的惨死状况吓住,反倒更加踊跃地朝我们突击的方向汇集增援,大有宁筑成个尸堆城墙也不能让我们突击出去的气概。
我向前突着突着忽然发现身后还有五只红蚁正快速追来,看样子是要攻击我们的后位,这使我立刻觉察到真正的威胁正在向我方逼近。很明显,那五个家伙即使攻击不成也有可能对接住它们战队两侧的缺口,继而组成一个圈把我们重新包围进去。果真如此——假若前方又打不开缺口的话,我们冲出去的希望便会破灭而再次沦为红蚁们的笼中之物。
怎么办?眼下的应对之策只有两个。第一是加快突击的速度。赶在尾部的红蚁没追上我们之前突破出去,如此它们的尾击战术便失效了。第二是我和小头之中的一个要掉过头去对付那五只红蚁。然而那样做只是应急,而其趋势必然会发展为三面受敌的可怕局面,结果还会使我们陷入到敌蚁的包围之中。
看来只有头一个方案是唯一可行的。于是我冲小头大吼一声“不要顾及侧翼,和固化一起向前冲!”。小头朝我使劲点了一下头,便以和我一样的速度冲向与固化齐头的右侧。我此刻的位置是在与固化齐头的左侧,而这也是红蚁们更愿意聚集的一侧,实事求是地说我碰上的敌蚁的确比小头的那一侧要多一些。
我觉得有一种现象值得一提。在我和小头的战斗状态由卫翼变为侧冲之后,所碰上的对手都是拿颚和我们对咬的那一类红蚁。我俩并没遇上固化碰到的用身子横挡住我们的去路的敢死红蚁,我想这可能与对手把战斗的能量大都用在了正前的战队位置有关系吧。
老实说,红蚁的战斗优势是速度和团队作战,若是单个和我进行硬碰硬的对咬无疑等于拿着柿子撞菠萝。不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咬断了三只红蚁的颚,用这种方式把蚁类最不堪忍受的屈辱送给敌蚁中的自不量力者,着实另我得意了一小会儿。——哦,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像野兽被拔掉了獠牙,犀牛被锯掉了顶角,大象被割了鼻子,雄鹰被掰断了翅膀,蚂蚱被撇折了大腿,……,所有这些都是在具体物种的心目中最感耻辱事情。而对于我们蚁类来说,最大的耻辱事莫过于在战斗中被对手咬断了前颚。缺损了的颚不会再次长出来,因而身体状况如此的蚁自然就丧失了工作和战斗的能力,而蚁群是绝对不养废物的,所以宁死不伤便成了我们蚁类在战斗中所共同秉持的信条。我很后悔没有直接结果了被我咬断了颚的那三只可怜的红蚁的性命,但在事实上我根本就没工夫去那么做,因为我的每一次脱离整体而过度的局部作为都有可能给己方制造漏洞,一旦这样的漏洞成为敌蚁的有效战机,后果可就严重得多啦!
我们硬往前冲,它们硬堵着不让我们冲出去。战事发展到了如此的地步,两方比得就是战斗的意志和出手的狠劲。我们不拼命只有死路一条,对方不拼命最多就是放走三只黑蚂蚁。道理尽管是这样,但我却丝毫没有发觉红蚁在拼命上有胆怯的表现或是不尽全力。它们依旧是前仆后继朝我们突击的方向涌,看样子挡住我们去路的红蚁所付出的惨死代价,根本就在活着的红蚁心理上造不成丝毫的震慑。
在我们的前方就像有一堵会翻跟头的墙,刚费劲全力将之推倒,新的墙体就如同打了激素的苗木一样迅速成长起来,继而便又挡住了我们的突击道路。这群红蚁尽管身小力亏,可战斗的意志真叫个顽强,它们似乎都信奉战死即蚁生之最大幸事武士道精神,故而一个个冲到我们颚前只求拼死力战。
我、固化和小头当然不像红蚁那样把死看得那么的稀松平常,否则就不会拼命往外冲,老实说我们朝红蚁的包围圈之外突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活着吗!我们之所以拼命的理由是不拼命就一定会死,而拼命或许还能找到活路,所以,为了活着我们必须拼命。为了活着而拼命的蚁与为了死而拼命的蚁战斗到一起,我不知道那种“拼命”所激发出的战斗力更强,看来只有非胜即负的结果能够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继续拼命地战斗,让结果去说明哪种“拼命”是更先进的吧。
受创是战斗的垃圾,这正如灰烬是燃烧过后留下的废物。与倒霉一样受创的载体只会是那些能力弱、智慧低的蚁。精力大多耗费在了战斗之中,因而我不知道固化和小头那边的情况怎样,可我知道自己的经历、感受和状态。
当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时候后方有了情况,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五只红蚁已经追上我们并开始发起攻击。如此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棘手的程度,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命悬一线的危急状况的级别。这就是传说中的极端被动局面,真的让我们顾前而无从顾后。事已至此,不承受代价无疑是在幻想。我在拼命朝前冲的同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给钳住了,继而就是一阵撕扯性的剧痛,我强忍着疼判断一定是被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