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江逸眉头渐渐舒展,一丝微弱的、带着潮水气息的海盐香,从江逸身上悄然释放出来。
这股气息很淡,却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轻轻缠绕上裴京航释放出的薄荷香,像是在为他鼓劲,也像是在平复因愤怒而躁动的信息素。
裴京航身体一松,那股几乎要失控暴走的冲动,在海盐香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些许。
江景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紧锁。
龙柏的气息缓缓收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坚持,也能感觉到那股薄荷香与留兰香之间诡异的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江逸对那个陌生Alpha的全然依赖,看到了那个Alpha不顾一切的保护姿态。
这画面……有些刺眼,却又让他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情景。
信息素的对抗极其消耗精力,不过片刻功夫,裴京航的呼吸就有些急促,释放出的薄荷香也出现些许不稳。
江景深虽然游刃有余,但刚才那番全力压制,加上内心的震动,也让他气息微沉。
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江景深让小崽子们吃尽苦头之后才逐渐收起信息素,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景深的目光越过裴京航的肩膀,落在江逸苍白而痛苦的脸上,随即又看看裴京航,他向前迈进一步,这一次没有再释放信息素,只是定定看着裴京航那张极像姐姐的脸。
光线很暗,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清少年英挺的眉骨,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所有疑点的念头,在江景深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最终所有的锋芒都悄然收起,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裴京航一眼,然后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银色药瓶。
“给你。”江景深将瓶子扔过去。
裴京航下意识伸手接住,触手冰凉。
他低头一看,瓶身上印着一行小字——
Omega发情期缓释剂。
“喂他吃下去。”江景深的声音恢复几分平静,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裴京航没有犹豫,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药味散发出来,他小心翼翼扶起江逸,动作焦急又轻柔地将药液喂进他嘴里。
江逸下意识滚动喉结吞咽着,苦涩的味道让他直皱眉,但身体的不适感似乎真减轻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痛得浑身发抖。
看着江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裴京航才松口气,将空瓶子放在一边。
“你。”江景深的目光重新投向裴京航,语气冰冷,“现在,滚出去。”
裴京航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江逸现在要去洗标记,然后强制隔离。”江景深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确认他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之前,他不能再接触任何陌生Alpha,近期他不用去学校了,在家好好待着。”
“不行!”江逸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恐。
上学是他逃离江家的最优途径,也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唯一希望。
江景深的命令跟让他自断后路没有任何区别,一想到这里,江逸就浑身发冷,连对江景深的恐惧都被这种更深的绝望压了下去。
看着江逸眼中的抗拒与恨意,裴京航的心像是被揪一下,他转头看向江景深,眼神坚定道:“江逸不能停学,他马上就要单招了。”
“我没在跟你说话。”江景深冷冷道。
“那我就不滚。”裴京航寸步不让,“你想带他洗标记,可以,但你不能停他的学,也不能把他强行隔离。”
话音刚落,裴京航下意识咽下口水,他语气放缓一些,态度依旧强硬道:“你先让我把江逸安顿好,确保他没事,之后我留下来,单独跟你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绝对不能动他。”
江景深盯着裴京航,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又看看一旁紧紧抓着裴京航衣角、无比虚弱的江逸,心里那个刚刚成形的念头越发清晰。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在客厅等你。”
话毕,江景深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并轻轻带上门,他小声嘱咐管家看紧江逸,这两天周末务必让少爷平安度过发情期,确保能正常上课。
此刻的卧室里,只剩下裴京航和江逸两人。
空气中,龙柏的压迫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薄荷香和海盐香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宁静。
裴京航蹲下身,轻轻拍拍江逸的脸颊:“没事了,别怕。”
江逸没睁开眼,任由自己蜷缩在裴京航怀中,轻轻点头。
裴京航温柔看着江逸,抬手拍拍对方后背视作安慰:“相信我,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扶着江逸躺下,替他盖好被子,临走前又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他抬手在江逸额头轻轻按一下,转身走出卧室门。
经过长时间的劳累压迫,在裴京航带上门的瞬间,江逸终于没有丝毫余力的沉沉闭上双眸。
此刻江逸不知道的是,裴京航所说的去去就回,将会彻底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