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受到重重保护的车内——
岩永琴子嗒的一声关掉电脑。
在完成了扭转舆论的任务后,现在只剩下青山菜菜香以及坂本孝正二人和她同行。
智慧之神的紫色眸子轻眨,浓密的睫毛在好似人偶般洁白无瑕的脸颊上投下了一层阴影。
在人们充满了虚幻和想象的世界里,【钢人七濑/七濑花凛】的故事画上了一个留白句点。
*人的想像力蕴藏有各种可能性——能够产生妖怪、亡灵、魔物,能够在无意间创造出怪物。
既然如此,或许无论什么样的存在—甚至是【神明】都创造得出来吧。
“*但是虚构就应该回归虚构。”岩永琴子喃喃自语。
“【从流言中诞生的怪物,也因我所编织的虚假故事而失去了力量。】”
坐在她身边的青山菜菜香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道:“可我们就这么把这一切引导成七濑花凛自导自演,这也未免有些不可理喻了吧......明明就是常青会杀了她,死去的也确实是七濑花凛本人。”
“退一万步,即使是为了消灭常青会创造出的怪物拯救横滨......我们这么做和当初散步流言害死七濑花凛的无良媒体有什么区别?”
岩永琴子露出一个笑容:“是啊,虽然我所编造的故事里,对于七濑姐妹的同情牌打的很多。但她们真的就在整起事件中扮演着被命运摆布的无辜者,这样的角色吗?”
“如果仔细思考——【七濑花凛为什么会和常青会的首领在雨天的工地上见面呢?】他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虚构和现实,现实和真相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隔着天壑。”
“人本身就是很复杂的生物。”
“所以很幸运,与我不同,即使在这样的时代,乱步先生依然是相信着并不懈追寻着真相的那类人。”
驾驶位的坂本孝正笑了笑:“不论是您的虚构还是真相,都是同样有价值的。”
“一个是为了平息危机,一个是为了正义和不被干扰的判断。”
“有武侦和港.黑的中坚力量在,亡灵已经不能造成威胁了。”
“请好好休息一下吧。”
岩永琴子闻言,倚靠着柔软的椅背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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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令人舍不得。
也对,毕竟是,迄今为止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折磨了我许久的城市。
还有这里......春子死去的地方。
女人犹如死水一潭的面部抽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但又极为迅速的归为了平静。
她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
据说,那天的事发前夕,春子在这个工地上抽了很多的烟。
被父亲诬陷以后很郁闷吧。
真对不起啊。
春子。
“七濑初实(Nanase Hatsumi)小姐。”
江户川乱步叫出了女人的名字,然而后者并没有惊讶:“......你们来了。”
随行的坂口安吾整理了一下领带,余光瞟过七濑花凛脚边散乱的行李和包裹:“你这是要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等横滨的封锁结束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七濑初实扯了一下嘴角,那张和七濑花凛有八分相似的脸蛋突显出了一丝妖异的美丽:“怎么?这你们也要管?”
乱步摇摇头:“不,你当然是自由的。我们只是想来传话,传达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七濑花凛(你妹妹)。”
“我妹妹还没死!你们凭什么来替她传话?”
“这个自然是因为我们找到了她的行踪。”
“......”
见七濑初实哑口无言,乱步调侃道:“看,我们说找到了七濑花凛,你又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仔细想想,你一直咬定了妹妹是假死这件事,却又出现在这片案发现场。”
“与其说你确信七濑花凛没有死去,倒不如说是你希望七濑花凛还活着。”
“【罪恶感】”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就是那个把父亲留下的日记泄露给媒体的人。这件事构不成犯罪,毕竟你只是把直系亲属遗留的文稿匿名寄给了报社,本质来说和那些出版家书自传的人没有太大差别。”
“以及,这件事大概也只是出于嫉妒心作祟,毕竟一个用‘身材’擦.边爆火的妹妹你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你羡慕她,崇拜她,但与此同时她也让你在朋友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没有想到泄露日记这件事最终大到毁掉了七濑花凛的事业,更没有想到,没有了事业只得隐居的妹妹会让自己被讨债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七濑初实打断了他:“讨债?那是你们毫无证据的推测,不论怎样调查,我都没有负债!”
“是的。”
乱步的一对翠眸直视着女人的双眼:“【因为负债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父亲,而你,骗了七濑花凛。】”
“你告诉她,父亲死后债务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但这并不是真相。”
“因为,【你很早就成为了债主的亲信】,甚至你父亲生前还给□□的钱财其实也有部分回到了你的手里。”
“正因如此,你没有和七濑花凛一样离开充满了暴.力的家,而是反常的一直和你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七濑初实赤色的眼睛眯起,表情终于不再僵硬,反而有几分不用伪装的释然和疯狂。
——其实,她和自己的妹妹很像。
——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长相。
“......所以你们到底想来找我说些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去骗春子,说自己被讨了债?”
“因为你泄露了日记这件事导致七濑花凛隐藏了自己所有的行踪,于是你想到了利用自己被讨债这样的理由,希望七濑花凛能出于对你的同情而现身。”
“然而七濑花凛并没有上钩,她拒绝了你的请求,随后销毁了你所知道的电话号码,就此消失在了人群中。”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从泄露日记开始,你的计划便在默默地实行。”
“服从父亲的债主虽然是一种生存之道,但绝不是种理想的生存之道。你过得没有想象中好,所以在七濑花凛创出名堂后,你便想到了【顶替她身份】的计划。”
“这样一来,你就能摆脱现状,甚至可以享受成为明星的待遇。”
“你本以为泄露日记这件事只会让七濑花凛短暂的离开媒体的视野,给自己机会偷梁换柱。却没想到她直接不带留恋的隐居了,甚至自己也找不到她的行踪。”
“所以你又策划了让七濑花凛现身的讨债谎言,却也没有奏效。”
七濑初实不置可否,好像乱步和安吾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不是自己一般:“我不会承认的,春子是被钢筋意外砸中而死的,我当时正在北海道,所以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这可是警方的调查结果。”
“你们再怎么分析,顶多也只是杀人未遂。”
“而且我是春子的姐姐,亲姐姐,我不可能有那种......恶毒的想法。”
女人的目光放远,看到天空晴朗月亮高悬,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回到脚边的行李上。
“我没时间和你们闲聊了。”
“后会无期。”
一阵风吹来,乱步的声音幽幽传来:“【其实,七濑花凛已经知道了。】”
七濑初实的脚步闻声一顿,她冷笑一声:“呵,怎么可能?那她为什么不去揭发我的计划?!或者举报我协助□□讨债的事?”
“总不会是怕这些小事没法定我的死罪吧!!!!”
——女人是在用愤怒的腔调去掩饰真相的揭露。
——她没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但是为了能够让七濑花凛真正的安息,江户川乱步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她应该还是想救你的。”
“春子那么自私自我的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源自于她的死因。”
“......死......因?”七濑初实喃喃的重复道,仿佛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从表象来看,她死于倾倒的钢筋。但事实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偏僻而又危险的地方呢?”
——不要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够了,不要说了!!!!!!!!!
“因为,她触碰了里世界的门坎。”
“聪明如她在你们再次相逢后不久便看出了你真正的诉求,逃离债主,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家的诉求。”
“在隐居期间她找到了名为常青会的组织,选择了雇佣杀手去杀死那个玷.污了你的债主。”
“她知道你的苦楚。”
“她全都知道。”
“就像,其实,不,或许你也知道她离家闯荡的痛苦。”
“虽然你的言语难掩复杂的情感,但她所经历的,每个细节,你都复述的很好。”
——辍学。
——暴力。
——潜.规则。
江户川乱步沉声道:“你都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种说不上是爱,但也不完全是恨的情感。
七濑初实低着头,她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能从她起伏的胸口看出心情的不平静。
——七濑花凛并不是她亲手杀害的。
——但,还不如是她亲自动手来的痛快。
——那样的话至少可以证明,她们的命运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上。
“......”
七濑初实沉默着离开了这片葬送了妹妹的工地,带着她的行李一起。
坂口安吾走到乱步身边,两人就这样注目着女人离去的背影,那道影子被月亮的光一点点拉长。
最后消失不见。
“......我们再不会见到她了吧。”
“是啊,再也不会了。”乱步答道。
“【今夜,她杀了她的债主】——来的路上你说过你是这么推理的?”
“嗯,七濑花凛雇佣常青会的杀手没有成功除掉那个男人,所以七濑初实如果决定离开这座城市,那一定是这样了。”
坂口安吾双手抱臂:“这是一个好结局吗?”
“至少我们可以不以杀人的罪名抓捕她,毕竟从七濑初实走上□□爪牙这条路的那一天起,她就是属于里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