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杨建宏说,“你要表白吗,要不要我帮你约她出来。”
他转头看向池岁星,后者正抹着眼泪,“好啦好啦,我知道开心,也不至于哭吧。”
“没有。”池岁星擦完,“你约她出来吧。”
“好。”杨建宏偷摸笑着,“班上又要多一对小情侣了,我看龙耀还怎么说我们现在早恋。”
说到这儿,话题又拐到了老师上,杨建宏嘴不带停的,“我感觉龙耀就是讨不到老婆,就看不惯我们耍朋友的,天天抵到起(针对)抓。”
池岁星略带疑惑,偏头望去。
“哦,搞忘给你说了。”杨建宏笑道,“我已经跟戴雨婷谈起了。”
“你们两个成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池岁星莫名担心起来,“别给她成绩搞下来了。”
“没得事。”
期末前还有最后一次月考,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消息,特意将池岁星选的座位的同桌位置空了出来,于是乎张欣跟池岁星便成了同桌。她还是一头短发,身材修长,胸部稍平,在这个令女生们害羞顿胸的年纪,张欣却可以昂首挺胸,甚至体育课时全力奔跑。她并不高,比池岁星矮一个头,从小到大池岁星都把张欣当男生看的,头一次以女生的标准看待,发现张欣长得也好看。眼眉浓密,鼻梁小巧,不知道第一次老师们为什么总把她认成女生。
池岁星中午和下午仍会跟毛文博一起吃饭,前几个月刚买小灵通时,巴不得一直打着电话,而现在,池岁星也只有要紧事的时候,才会拨电话了。
“哥,晚上我跟张欣吃饭。”池岁星下午放学后给毛文博打电话说。
小灵通信号不好,断断续续,有时一句话都要来回说上三四遍,不过这句话却十分清晰,毛文博只回了个好字。
张欣家里条件算得上小康,父亲以前是省队的运动员,如今退役,在湾东的区队里担任教练。也因此张欣从小便科学训练,等高中还能考体育。
池岁星今天特意多带了些钱,第一次跟女生一起吃饭,他觉得男生应该请客才对。选了家西城新开的店铺,只是短短吃了饭,张欣还要求平摊,让池岁星兜里那多带的五块钱没了去处。思来想去,在小卖部里买了两包糖,一包给张欣,一包留给毛文博。
晚上回家,毛文博问起这事儿:“今天跟张欣怎么样。”
“还好。”池岁星那包留给毛文博的糖一直揣在兜里,没给出去。
两人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互相都是背对着。池岁星想起兜里没给出去的糖,于是翻过身来,看见毛文博的背影,想起这会儿又已经洗漱完,于是不再打扰他,翻过身去。毛文博听见动静,以为池岁星睡不着,下意识翻过身来嘘寒问暖,看见池岁星的背影,只好又翻过身去。
而池岁星确实是睡不着,只好闭着眼入眠。梦里他回想起张欣的脸,看见张欣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池岁星多么希望那人是毛文博,而当人真的变成毛文博时,池岁星却又退缩,有了距离感。
初二的期末考试在月考结束后三周,同学们收拾好班级里的书籍,迎来暑假。
池岁星跟张欣都住在塔山,两人已经相约好这个暑假要做什么,先是一起打球爬山,两家人都是景星乡搬迁过来的,互相熟识,池岁星还想着哪天让张欣来家里吃饭,可惜生日已经过了,近来也没有什么借口。
对池岁星来说,这个暑假与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曾经跟毛文博做的事情变成了跟张欣一起,两人谁也没说抽屉那件事,但是心知肚明。池岁星也没敢点破,担心变得跟毛文博那样。
而毛文博高中放假与初中一样,只有一个月,八月份要回校补课。
婆婆腿上的肿瘤在暑假时突然恶化,需要住院手术,因此池岁星和毛文博两人便中午和下午轮流给婆婆送饭。八月毛文博返校上课后,池岁星便只好自己一人送饭,有时文丽萍下班早的话,便是她帮忙送晚饭。
池岁星是池家这一代唯一的男生,婆婆手术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念叨着让池岁星快些找个女朋友。医生说手术的结果不理想,婆婆倒是看得开,她说刚好下去陪老头子。池岁星中午送饭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他跟婆婆两人,在病症和手术后,婆婆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十分骇人。
池岁星想让她高兴些,于是在床边轻声说道:“婆婆,其实我有女朋友。”
婆婆便一把将池岁星双手拉着,轻轻拍着他:“哦哟,太好了太好了。”她脸上一下子笑起来,眉头舒展,皱纹消失,仿佛一下子没了病痛。
“蛮蛮(亲昵称呼),明天能不能带来给婆婆见见孙媳妇。”婆婆慈祥问道。
池岁星点点头,“可以。”
于是他当晚回去便找张欣,两人走在夏夜傍晚的山道上,四处都是蝉鸣,落叶铺满脚边,丁香花从山脚开到了山头。
“张欣。”池岁星拉着她手问,“我之前课桌里有零食是不是都是你放的。”
张欣也没反驳,“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是你。”
“谁告诉你的,他们不是说好了不说的吗。”张欣一下子笑起来,她眉间的碎发随风飘着,带着池岁星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人都嘲笑彼此的朋友不守信用。
“那。”池岁星深吸口气,“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可以。”张欣含泪笑道,“你再不问我,我自己都要说了。”
婆婆终究没见到张欣,第二天便含笑去世,家里众人也安心下来,觉得婆婆一定是下去陪了爷爷。
八月中旬,池家收拾好婆婆的遗物,办完葬礼和丧席,池岁星又得搬回自己的卧室。而卧室杂物居多,搬回去前一天,他还跟毛文博睡在同一张床上。
“哥。”池岁星背身说道,“有个消息跟你说。”
“嗯。”毛文博轻声回道,“我也有消息跟你说。”
“一起说?”他提议道。
“我谈女朋友了。”“我下学期要转学了。”
池岁星突然起身转头看着毛文博,听他解释:“班主任又找我谈一中交换生的事,我同意了。”
“为什么!”池岁星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明明我都听你话。”
“明明,明明……”他纵使有再多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只有哽咽涌出嘴。泪水划过嘴角,池岁星一下坐到毛文博腿间,扑在他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毛文博只好哄着他,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不想你走。不想你走……”池岁星蜷缩在他的怀中,以这个婴孩尚在母亲子宫中的姿势,这个孩童无意识地、最为保护自己的姿势,在毛文博怀里,哭到眼睛红肿,哭到睡去。
毛文博只是搂着池岁星躺下。安慰道。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变成你想成为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