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被玲珑从床上拽起来,郁峥嵘都会处于神游的状态,随便捞起头发用簪子松松垮垮地盘着,而后套上宽大的衣衫,推门时走过游廊刚巧碰见面容精致的玉溪春,这才站定,被眼前这孩子美得有几分清明了。
天生爱豆圣体啊。郁峥嵘环胸靠着廊柱,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刚喝过浓茶,舌尖还残留几分苦涩。她看出玉溪春身上那件外衫好似她前几日穿过的,微挑了下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懒散地笑着接过漂亮孩子递过来的手帕,上头还绣着他替她绣的作业——是一梗双花可开足二十瓣的绿云。据说绿云是极难养的一品兰花,仅产自醉天山幽谷深处。玉溪春替装病的郁峥嵘绣帕子那晚,和她宿在一处。吹灯睡觉前,这孩子抱着枕头,忽然讲起来他父母相识的经历。
在玉溪春口中,他母亲邵兰是惠州阳下镇的一个小寡妇,被叔伯侵夺家产后逃到醉天山,本来以为走投无路只能喂身给野狼了。却不曾想在醉天山遇到了他父亲玉枕逢。玉枕逢本是进山给酷爱兰花的老母亲寻找一株绿云。结果刚巧在山崖边救下耳畔别着兰花,想要自裁的邵兰。将她救下后,两人暗生情愫,这才缔结了一段良缘。
玉溪春的声音没有起伏,故事也平淡。郁峥嵘睡意朦胧,窗外尖啸的夜风拍打着屋檐,她闭着眼伸手攥住一把身侧之人的乌发,摸了两下后,敷衍地笑了声安抚这孩子:“这下好了,往后我再瞧见绿云,只怕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插着兰花的江南小寡妇。”
听见她笑,玉溪春只是颤着眼睫,竟有几分纯良地望着郁峥嵘,伸手勾着女孩的衣带,他又朝着她蹭进几分,如瀑青丝纠缠在一起。郁峥嵘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明显不太适应和别人如此亲近。但缓缓地,她想到都是女孩子,便放松下心神,松开抓着玉溪春头发的手,轻轻覆在他脊背上,拍了拍哄着这孩子。
“江南小寡妇不好吗?”玉溪春忽然问她。郁峥嵘已经快睡着了,眼也没睁胡乱着回道:“好是好啊,但你最好别当寡妇,我哥可.......”
“那你会死吗,郁峥嵘,你会不会死?”打断了她的话,玉溪春伏在她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郁峥嵘问。等了好久,烛花都哔剥爆了一下,暗影摇曳,郁峥嵘半边脸被发丝掩着。她睡熟了,唇角抿了抿,翻身时抬起一条腿压在玉溪春腰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抱紧玩偶一样拍拍他说:“睡、睡觉,不死,我不死,我想睡觉。”
“好。”被女孩拢进怀里,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玉溪春完全能感受着她柔软的肌肤和起伏的曲线,合上眼睛,玉溪春感受着一股股热浪冲向自己畸形的耻辱,额角洇出密汗,昏暗的烛光下,一抹抹霞光晕开在他颊边。玉溪春耐受不住,张口咬住郁峥嵘的衣领,黏重的呼吸声中,他抬眼望着怀抱自己的郁峥嵘,心里忽然就想——你别死,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当那什么劳什子的江南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