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罪几个门派后,萧意珩带着慕峤离开聚集的人群,不慌不忙地向什袭仙市深处走去。
若身后的恨恨目光有实质,他早就被一道道视线戳成了筛子。
而他恍若未觉,从容含笑。
——什袭有规定,不能在仙市内私斗,他们就算瞪破了眼珠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慕峤话少,看完他这一波操作,神情有所异样,却没有说什么。
看戏的系统666 感叹了一句 :【连我听了这些话都觉得你很欠扁,这是怎么回事?】
萧意珩:因为你对我有偏见。
系统666:……
【你不担心应序然以后找你麻烦?】
萧意珩唇边笑意微深:该担心麻烦找上门的是应序然。
慕峤就像一面移动的招魂幡,走至哪里,哪里的人——无论男修女修,便被吸引,注目凝视。
为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萧意珩连忙从街边小摊买了一顶帷帽,扔给慕峤。
“戴上它。”
慕峤被无数热切视线凝视,也正心里极为不适,戴上帷帽如蒙大赦。
被舅母赶出府后,在羲和洲独自生活那几年,他年纪小又识文断字,最开始找了一份药铺抓药的活计。但时常遇到毛手毛脚的客人,数次几个客人为他起争执甚至动手打架,这份轻松的活没能干多久。
知晓这幅相貌会给他招致灾祸,他后来在凡人间行走谋生都掩去真实容貌。
但没想到来到可以矫饰容貌、几无貌寝之人的长瀛洲,他的外表依然醒目突出。
慕峤戴上帷帽后,无人再凑到近前想结交,那些打量试探的目光也都渐渐收回。
萧意珩:都是些颜狗……
慕峤的极阴寒体,非修为高深至化神以上的修为,不借助法器,仅靠肉眼是看不出的。
简而言之,一般人看不出慕峤的炉鼎体质。
日头升得高了,阳光有点灼人。
萧意珩掏出羽鉴,发现灵宠卖家给他留了消息。
-玉树临风俏道长:抱歉,有急事,见面改成未时。
未时,还早。
两人索性踏进一家街边食肆,选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准备歇息休整再出发。
“清谷液,可去浊清神,”食肆的伙计也是修士,大眼圆脸的,热情地上前为他们倒上灵液,“本派竹谷坞的特产,两位道友请尝尝,不收灵石的。”
萧意珩正口渴,尝了尝,味道清冽,很合他的口味,整个人瞬时神清气爽。
“这灵液再来两盏,”他看了眼托盘里点餐的木牌,选择困难症发作,干脆道,“把你们这最好吃的菜品都上一份。”
半晌,侍应在侧的人未动。
萧意珩笑道:“他脸上有灵石吗?”
此刻,慕峤摘了帷帽端坐,垂着羽睫举杯饮茶,容貌盛,姿仪美。
修士看得失神,听见萧意珩的话,愣愣地摇头。
摇完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满脸通红地躬身道歉,再下楼备菜去。
萧意珩:……
这狗血作者给慕峤加的万人迷buff会不会有点过头了。
等上菜的空隙。
隔壁雅间有动静传出,是两个年轻修士上楼落座了。
萧意珩:这糟糕的隔音……
萧意珩从乾坤袋里取出储物袋,又从储物袋里一一取出他买的那一堆东西。
“四瓶融气丸,修炼遇到瓶颈时辅助用,但不可依赖。”
推到慕峤面前。
“两颗碧水珠,带身上可水下呼吸。”
推到慕峤面前。
“两支会心符笔,画符必备!”
推到慕峤面前。
……
当慕峤面前堆起一座小山,萧意珩终于停了下来。
“还有这个储物袋,也是给你的。”
储物袋也被推了过去。
慕峤淡若烟岚云岫的目光,从小山移到萧意珩脸上,没有拒绝这井喷式的示好——他不会拒绝变得强大。
他瞳仁漆黑深邃:“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是他几天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需要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往往最昂贵。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
萧意珩喝了一口清谷液,放下杯子:“不需要你做什么。”
“你说谎,你就是别有所图!”
隔壁的两个修士开始吵架,声音还挺大。
萧意珩心猛地一跳:……
慕峤扶着杯子的手微动。
他眸光清亮,好似晴天雪地折射的光,能照进人的心里。
慕峤防备心很重,而系统的存在又不能说。
见不好糊弄过去,萧意珩脑筋一转就是一个馊主意。
“要你以后帮我杀一个人。”
他放轻声音,故弄玄虚。
慕峤:“杀谁?”
萧意珩顺嘴胡诌:“慎隗如。”
慕峤疑惑:“这是谁?”
萧意珩:“魔修的头子,法力高强,可以跟仙道三个合体期打成平手。”
很好,给徒弟定了一个高目标。
慕峤睫毛微动:“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觉得他可以做到,他的修为甚至不如萧意珩,别说慎隗如。
萧意珩定了定神。
然后他神神秘秘道:“我曾找天问宗的卦师宣淮算过,你是天选之子,未来的三界之主,待你道成,无人能与你抗衡。”
慕峤不动声色:“万一他算得不准。”
萧意珩:“宣淮的卦,是仙门四绝之一,只要起卦,从不失算。”
慕峤眼神意味不明,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他语气没什么感情:“为什么要杀慎隗如?”
萧意珩沉思。
是什么仇什么怨好呢?
正好此时有侍应鱼贯而入,手端一道道香味与灵气四溢的菜,要上菜。
萧意珩把桌上的小山收进储物袋,脑中思绪像风吹书页般,急遽地翻动起来。
待所有人退下。
他灌了一口清谷液,垂下羽睫:“他少时倾心于我,对我情根深种,父亲得知后,无比震怒。”
顿了顿。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也就罢了,可两人激烈争执,他疯狂又偏执,竟然把父亲杀了!”
慕峤面无表情:“你的父亲为何震怒?”如今三界,断袖并不是辱没门楣的丑事。
萧意珩轻飘飘扔来一个炸弹:“因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什么?!
慕峤瞬时被炸蒙了,整个人大为震撼。
这是什么人伦禁断的惨剧!
萧意珩没有眼泪地抽泣两声:“母亲伤心过度,不久也撒手人寰,我无心情爱,只想手刃这个弑父的弟弟。”
顿了顿,他继续道:“后来,他便逃去九冥泽,走之前,还放下狠话,迟早有一日他会归来,踏平令人作呕的仙门,毁灭三界!”
“假的,假的,都是假话,你还骗我!”隔壁的哭泣,变成穿透力极强的哭嚎。
萧意珩的心猛然一跳:……
有完没完。
慕峤微微沉吟。
他问道:“为什么他要毁灭三界?”
三界又做错了什么。
问到此处,萧意珩神情复杂。
他垂下羽睫,颓眸缓缓道:“他说得不到我,就要毁了我,还要拉着三界一起给我陪葬。”
系统666已经目瞪狗呆,直接鼓掌叫绝:【妙啊,妙啊。】
萧意珩:谢谢。
这些年狗血电视剧的荼毒没白受。
慕峤可能没有看过话本,也可能没想到,有人讲故事往自己身上编排时会如此不留情。
他听完,颇为吃惊。
真的有人为萧意珩如此着魔吗?
他又想起萧意珩嘴里,妄图强迫他的姬玉。
仙魔大能都为之痴狂,他的这位师尊可真是魅力无限。
他一眼望向对面的萧意珩。
对面的萧意珩虽然面容颓然,眼角的余光却在桌上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上游荡来,游荡去。
喉结时不时滚一滚。
嘴角还沾着一点清谷液。
慕峤:……
——见识过萧意珩的神操作,他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萧意珩的表象所蒙蔽了。
慕峤声音清泠泠:“你倾尽心力培养我,就只是为了杀慎隗如?”
他不在乎那些爱恨情仇,只想知道萧意珩做这一切的动机。他怕萧意珩居心叵测。
萧意珩握拳:“我与他不共戴天!”
他把装满法宝的储物袋,再推到慕峤面前。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我自己,我是绝不可能对你无怨无忧付出的。”
嗯?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沉吟片刻,慕峤没有再犹疑,将储物袋收进袖中。
萧意珩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剑修培养计划的进度条,已经爬到了19%。
奈斯。
萧意珩心里欢呼雀跃,表面却不敢表现半分。
他决定,只要是宝物,以后统统都往慕峤手里塞!
他嬉笑怒骂半天,使劲浑身解数,也是希望以后慕峤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善意。
这样,他更方便做任务。
所谓师徒情谊,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毕竟他们只是一对塑料师徒。
两个人都没辟谷,饥肠辘辘的。
食案上的佳肴,都由竹谷坞的灵植、灵兽烹制而成,不仅美味,还促进体内灵气循环。
两人默默进餐,填五脏庙。
谁也没注意到,落在窗台灵植上的青灰色蝴蝶,已停留了许久,触须微动。
*
“大哥哥,大蜻蜓卡在树枝中间了,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不到半人高的小孩,在树下急得团团转,看见偶然经过的慎隗如,像看见了救星。
慎隗如低头,看向突然挂在腿上的人类幼崽。
小孩头绾小髻,极力仰着头,眼眸纯澈而天真,流露出央求。玉雪可爱,令人不忍拒绝。
慎隗如嘴角扯出一丝笑,道:“好!”
小孩开心地松开了他的衣袍,退后几步。
慎隗如手掌凭空一握,卡在树枝间的蜻蜓风筝,遥遥飞落于他的掌中。
轻易,闲适。
小孩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鼓掌:“大哥哥,你真好!”
听到这话,慎隗如轻笑一声。
他伸手,将风筝递向满脸崇拜的小孩。
小孩兴高采烈地抬手去接。
然而。
就在小孩的手要触碰到时,烈火倏然从风筝上燃起。
火舌无情,要不是小孩缩手快,就要被烫到。
须臾间,栩栩如生的大蜻蜓便化为灰烬,纷纷飘落。
整只人类幼崽都懵了。
他瞪大眼,微张着嘴,仿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慎隗如冷酷无情:“风筝没了。”
小孩反应过来,敦地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慎隗如弹去指间的灰,若无其事地大步离去。
仙门的小孩真是愚蠢且脆弱。
不像他。
他四岁时,两个哥哥在送他的玩具里下魔毒,他不仅察觉识破,还反手把魔毒种回他们身上。从此,这两个哥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那两个蠢笨又无能的哥哥,死之前苦苦哀求的丑陋模样,慎隗如不由冷笑。
他继续前行找乐子。
半途遇见几个好战的剑修,看他修为筑基,拉着他非要切磋。
三秒后几人全都倒地,嘴里哼哼唧唧地呻/吟。
慎隗如:无趣。
又转了蓬山剑宗一大圈。
没找着乐子的慎隗如,坐在孤山月的屋顶上,掏出抢来的羽鉴。
羽鉴上修士沸沸扬扬,都在议论下月要举办的扶摇大会。
他兴致缺缺地关上羽鉴。
之前他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