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没有阻拦,叫人给他从这简陋的临时医院里,找了几根干净的玻璃试管。
乐之总算露出了松快的神情,认认真真采集了几个不同年龄beta的血液样本。
回去的路上,他通过光脑简单地做了个检测,发现所有血液里的细胞活性都很低,这说明问题很严重了。他决定带回去再仔细研究。
再回到家门口已经是傍晚。
幸好下午月悬给帮忙请了假,要不然他这一天的班都白上了。
冬天天黑得早,房子里点亮的灯光成了夜幕中唯一的暖色,乐之回头看了眼正要离开的月悬,问:“将军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月悬很识趣,“你们慢吃。”
“好。”
乐之没有挽留,转头就走进门里。
麟川正支着下巴在饭桌前等待,见到人终于回来,腾地一下站起来,风风火火冲到他面前质问:“你上哪儿去了呀,急死我了!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去科研所找你,他们说你跟着月悬走了!还有!裤腿怎么弄湿的?嗯?手怎么还擦破了?”
乐之被他抓着手腕,一时不知回复哪一个问题,只好说:“哦,摔了一跤。”
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
麟川果然小发雷霆,嘴里骂骂咧咧的,一把把人拽到洗手池边,给那只受伤的手掌冲水,一直到皮肉里的沙子石头被清理干净为止。随后又怒气冲冲把人提溜到沙发上,耐心给涂了点药水,才放人去饭桌吃饭。
乐之全程不敢说话,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掌的纱布发呆。过了会,脸色不佳的仿生人又给他拿了双拖鞋让他换上,嘴里依旧在唠唠叨叨:“这裤腿都能拧出水了,你绝对是跟那个月悬去了别的地方吧!出门也不知道换双防水的鞋!”
乐之缓慢地眨眼,努力从大脑数据库搜索着可以应对的说辞,还没等找到合适的理由,手里已经多出来一只碗,上面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蔬菜和肉块。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还是吃饭要紧,便拿起筷子沉默地吃起饭来。
麟川见他自顾自吃着,还是忍不住问:“你快说呀,今天到底干嘛去了啊?”
“……”
乐之不说话,把头埋进碗里,加速猛猛干饭。
“你慢点吃啊,没人跟你抢,”麟川拿他没办法,只能装起可怜,“唉,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有点担心你,我可是在家等了你一整天,特意做的这一桌好菜,可是你连句夸奖都没有,亏我还出门去买了新鲜的食材哎——所以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乐之停下舀汤的手,嚼了嚼嘴里的鸡肉,很给面子地夸赞一句:“真的很好吃……”
他停顿了一会,等咽下所有食物,才又接着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换,你告诉我昨天和近真聊了什么,我就告诉你我今天下午去了哪儿。”
麟川一下子哑火,支支吾吾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你吃饭吧,吃饭吧……”
乐之看他一副委屈的模样,不忍心完全隐瞒,便主动交代了一点:“回来晚是因为,我后面又去了一趟研究所,你刚才说你也去了,但那会我没碰上你,大概是时间错开了。”
麟川的心情被这番话哄好一大半,为了礼尚往来,也决定透露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昨天我和近真是在讨论晚宴的事情呢,陛下说,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就在帝都好好办个庆祝盛典!”
乐之不为所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夹了一筷子菜点个头,又继续吃起来。
麟川知道他不一定会信,但是本着撒一个谎就要用撒更多小谎来圆的原则,他补充了两句:“我琢磨着到时候要是能有条件,就邀请提奥过来玩,你觉得怎么样?我到时候去和月将军提议!他可是为我们、为月悬付出太多了啊!”
“嗯,你们决定就好,”乐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还夹了一块排骨到对方碗里,“先吃饭吧,都快凉了。”
麟川接受了这个投喂,唯唯诺诺吃着,心里不断在想,虽然乐乐平常说话的语调就是像ai机器一样的棒读感,可是为什么今天听起来,就是感觉特别冷淡啊,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心虚了吗……
到夜里睡觉时,他还在想这回事。
黑暗中,他转过身轻轻点了点枕边人的肩膀,轻声问:“乐乐,睡着了吗?有没有在生气呀?”
他终于意识到,晚上自己的语气好像是有点太凶了……
乐之没有反应,只留给对方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奔波了一整天,他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过即使醒着,他也并没有生气,尤其是生麟川的气。
麟川只能给他拉拉被角,把手轻轻环过那个腰抱着。
唉。
仿生人忍不住轻轻叹息,也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