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死,也不该穿着这么一件又破又丑的衣服。她又想。
她自小喜欢精美的罗裙。洛阳求学时,郭父郭母曾提议她穿男郎的衣装,免得惹人非议,她偏不要,每天在学堂穿戴得花枝招展。师父气极,命学生着统一的生徒服,她不从,仍要在衣服上绣好花才肯穿。
同门的学生偷偷给她取了个绰号,叫“花狸儿”。她闹了几次,毫无成效。后来不知怎的,这个绰号渐渐息了声,只剩一个人孜孜不倦地唤她这个名字。
一想到那人,琬儿忍不住凭空哼了一声。
“这人好像醒了。”
郭表肩上的男人发出一阵咳嗽声,半昏迷地低喃:“陆浑山……南臼……南臼村……”
琬儿明白过来:“他要去一个叫南臼的村子,好像就在这山里。”
她摇晃男人的肩,问:“你还记得村子的方向吗?”
男人抬起胳膊,指了个东南的方向:“灯火……”
说完又昏了过去。
郭表道:“这里到最近的镇子恐怕也有几十里。山中夜行危险,我们先去他说的南臼村,找个歇脚的地方,等熬过了今晚再做打算。”
一路上,中年男子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断断续续地给表、琬二人指路,终于抵达南臼村中的一处学馆。
郭表烧了碗热水,让琬儿扶住男子,喂他喝下。浑身冰凉的男人逐渐恢复体温。
过了许久,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两张陌生的脸孔问道:“两位是?”
郭表道:“我们是冀州魏郡人,我叫郭表,这是家妹琬儿。我们连夜返乡,在路上见你昏迷,本想把你送到附近的医馆,不料被车夫偷了钱财,马车也没了。听你说家住南臼村,我们才一路摸索到了这儿。”
男子恍然,道:“两位竟是我的恩人。”
原来这男子姓胡名昭字孔明,三十二岁,是颍川郡人,曾在冀州避乱,接连受到袁绍和曹操的征辟,但他不喜为官,于是到陆浑山村落里隐居不出,平时种田和讲学为生。今日他到其他村子讲学,回来的路上疲劳过度,这才昏迷路旁。
说罢,胡昭言明愿意帮他们筹集钱财,重新上路。
郭表正要感激,却听琬儿说道:“跋涉遐路,艰以阻兮。孔明先生,如今冀州也战乱不断,我们失了双亲,本不愿北上回乡,只是苦于在河内没有歇脚的地方。能否请您收留我们几日,容我们找找谋生之计,再做打算?”
胡昭像绵绵阴雨一样的眼睛望着她,轻轻道:“我这里学生众多,正巧缺两个帮忙照料整理的人。若你们不嫌弃,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