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听见身后传来大地震颤,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巨兽好像山峰般崩塌倾倒下来。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千年剑灵,确实厉害,不过可惜四凶是不死不灭的。
这一点阿七也清楚,之前他用雷击木劈中了穷奇,原本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过了一会儿,这厮竟然又活了过来。
不知道梼杌一死,多久复生,他们必须离战场越远越好,所以不能停留,拼命往树林深处跑。
大保押着杜仲跑在前面,留意到阿七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粗重起来。
大保察觉到异样,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阿七拧紧眉,面色灰败,额头渗出冷汗,一只手扶着树干喘气。
“喂,阿七,你还行不行啊,你别吓我。”
“行,当然行了,快走吧……我命这么大,死不了的。”阿七颓然地半垂着眼睑,有气无力地回道。
他费劲迈开腿,余光瞥见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大保也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从鸡爪心蹿到了三叉冠,扭头一看,前方树林深处,亮起了几点幽绿的光。
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是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群类似人形的佝偻怪物,有些像狒狒,四肢着地爬行,身上却覆盖着腐烂的皮毛,它们的眼睛也是纯粹的兽瞳,贪婪怨毒地盯着他们。
大保粗略扫了一眼,成片的绿光几乎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百只。
“怎么那么多?”大保回头一看,身后的树林里也亮起数不清的幽绿光点,逐渐与前方的怪物形成合围的趋势。
“大保,你先走……”阿七攥紧了剪刀,双眼死死盯着那群怪物,拖着两条腿走上前,将大保挡在身后。
他背对着大保和杜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虽然他站得歪歪扭扭,脊骨却是挺直的,好像在他的身体里,或者灵魂里,有什么在努力地支撑他。
看着眼前这个人,杜仲蓦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人也有很多种么?一直以来,是他错了吗?
可是就算后悔,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他手上已经沾了人命,不可能回头了,只剩下往前走这条路……
走?走是走不了。
因为杜仲才挣扎着,从袖口处翻出刀片,一张缚身符突然贴到他背上。
杜仲愣了一下,只见鸡大保从他身后走出,走到阿七旁边,扶了扶墨镜,“阿七,你都这样了,就不要一个人耍帅了!”
一只怪物猛地扑近大保,阿七眼神一凛,剪刀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了生命的鸟,极速飞出,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怪物在弧线之中一分为二,黑红的浓液喷溅。
阿七转动手腕,剪刀在空中旋了个圈,又斩落两只扑上来的怪物。
同时又有一群怪物快速突袭,大保丢出几张符纸,凝成屏障阻挡。
那些怪物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无穷无尽,无休无止,怎么也杀不完。
“集中精神,以气御剪!”涣散的瞳孔颤抖着重新聚焦,阿七强行催动着剪刀。
可是视线渐渐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舞。
“阿七!”大保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阿七抬起眼,瞧见又一只冲过来的怪物,他想抬手,可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视线之中一道矮胖的蓝色身影掠来,等他强撑起精神,就见大保一记飞踢,怪物被踹倒在地。
余光瞥见另一只怪物从侧边扑向大保,也不知道从哪里挤出的力量,阿七控制着剪刀在空中回转,将那只怪物拦腰斩断。
这一击已经是最后的力量,眼前开始发黑,感觉晃晃悠悠的,整个人轻飘飘,没有一点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