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大公司,现场确实井然有序。
气头上的阿比扭头挑衅看守我们的银十字特工:“你们会长真讨嫌。她平时会打你们屁股吗?”
特工们目视前方,保持纹丝不动。
闲着也是闲着,她继续说垃圾话:“我知道,她得跳起来才能打。”
我全神贯注观察从大厦走出的人,没看到肖恩。根据已知的线索,捕梦网是菲尼克斯校长之外第二个研究“记忆”的势力。事故是否与此有关?也许见到肖恩,他会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下意识站起来。
这下特工有反应了,伸出长法杖一敲,让我狼狈地跌回原位。阿比盖尔为我打抱不平,也被赏了一敲。
跌回车厢的我们滚在一起说悄悄话:“你也看到了吗?”
大厦的所有员工都从各大门疏散。但在不远的一处地下通道,身着更高规格防护服的人员匆匆将一些人送上密闭的转运车。
“不是‘看’到……我闻到了一些讨厌的东西。该死,查尔斯,我感觉越来越不妙了,居然还被拷在这里!”
“不要交谈!”银十字特工的法杖又要敲下。我抓紧机会提高音量:“钢锤会长,您不是喜欢实用的东西吗?把我们丢在一边不是您的作风啊!”
不理我们的人多了一个。
“死矮子,松开我!我能闻出一些东西!”
那位银十字会长不回头地摆手。咔!我们身上的枷锁立即卸下大半。但脚铐大小的铁块拷住阿比一只脚踝,我则被拷住右手腕。阿比盖尔当即给身边的特工一脚,被后者轻轻躲过。我赶紧拉她跳下车厢。
狼女放下复仇,嗅闻起来,直奔地下通道而去。
“怎么?”大钢锤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我们有一样的困惑,捕梦网到底怎么了?”
“未经过批准的秘密项目,失败的实验,某种模因污染。瞒着,瞒着,像你们菲尼克斯校长一样。林顿在电话里甚至不能给我个确切的交代。难道我看错人了?你俩最好真有用。”
阿比盖尔忽然大喊:“小羊?!”
地下通道又护送出一个捕梦网员工。
他被抬在担架上,形容枯槁,抖得连担架都发颤。安全人员在警戒线前拦挡住前路:“请勿接近,他们身上可能携带未知的污染!”
“肖恩,肖恩!”
肖恩·克莱因醒着,但他没有回应。担架上那具木乃伊仿佛要流干此生的泪水。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了?”警戒线之外我试图从谁那儿讨个说法,扭头却看到阿比盖尔捂住了鼻子,脸色大变。
“灰……他身上全是灰烬的味道。”
钢锤会长的铁块将我俩猛地扯离警戒线。她压低音量厉声问:“捕梦网大厦蔓延的东西怎么会是灰烬症?”
她知道这个名称。
但我更关心阿比盖尔的状态,她惊得毛发上窜,让我仿佛都能闻到浓厚的灰烬。而钢锤会长暂时抛开我和她,抓住那位捕梦网的CTO,似乎在质问和要求什么。另一边,肖恩转眼被塞进不见窗户的转运车。
嘈杂的人声,忽然被喷出的消毒水雾,天上地下一片混乱。阿比盖尔贴过来抓住我的袖子:“查尔斯,我们逃跑吧,我不要待在这里!”
从没见过她怕成这样。唤醒木戒的努力被铁镣铐抑制了,一时间我却冷静下来:“好,肖恩暂时由他们照顾,我们现在就走。”
我紧紧拉住她的手。
脚步踉跄,忽然从某处回荡起一声贯穿整个园区的低频震鸣。
围守捕梦网大厦的安保和特工彼此警告,武器上膛、法术吟唱。接下来出现的任何异常,都要面临两支严阵以待的队伍。是的,交给他们吧,阿比盖尔想离开了。
一名银十字特工忽然轰出一枚奥术飞弹。她攻击的为什么是捕梦网用来收回M101手机的回收箱?铝合金外壳箱体重重摔倒,M101飞泻一地。
那名特工说:“箱子在动!”
动的不是箱子。她话音刚落,地上一部手机抽搐了一下。
然后像打开了震动模式,它们全部抖起来。
内斯塔和捕梦网安保犹豫了片刻,银十字特工则在钢锤会长的指挥下不留情地击碎这些电子设备。
我听见大钢锤质问内斯塔:“灰烬症还能影响手机了,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
我和阿比盖尔抵达大厦人行道的拐角。有个垃圾桶莫名其妙地自己翻倒在地。
在路面、在参访者丢弃手机的垃圾桶里、在展示柜的残骸、在员工手持的回收箱中、在每个角落……捕梦网的M101手机接连剧烈颤动。
随后,好似被无形磁场吸引,数不清的设备突然扑出来,滑行、碰撞、跳跃,激发金属摩擦的铿锵。它们溜过人们的双脚还躲过攻击,随后腾空而起。
是的,园区为了发布会庆典准备的成千上万部M101此时腾空而起。
点亮、旋转、交叠……如深海的沙丁鱼群,如迪斯科灯球。
法术或铁块或橡皮子弹猛烈击打手机群,而它们优雅地分散躲避,又吸纳新的手机取代被击落的牺牲品。
点亮的屏幕一片银白。
我难以形容眼前这一幕。庞大的电子产品聚落汇出寒冷的银色光芒,如起伏的电子潮汐,如月亮的鳞片。
“阿比?”
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逃走?她焊死似的不动了。
钢锤会长的铁块也砰砰组合起来,巨大的铁锤于空中袭向手机群。砰!于是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见证——上千台M101手机屏幕亮起“M”字的Logo,一面法术护盾稳稳承接了铁锤地动山摇的轰击。
那是我们熟知的防御魔法“防御者之盾”!
“欢迎使用MMMMMMM……”所有手机扬声器齐齐发声,电子女声在“M”上卡死了。有人在声浪里惨叫。
“……MMMMMMM——好久不见……”
癫狂的卡顿突然停下。手机群聚拢为圆,亲切的电子女声换成一个冷静而苍老的声线。
“我的满月。”
名字是一种咒语。
这咒语威力无穷,足以将人塑造或毁灭。
手心里她的手比铁块还僵硬。我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阿比盖尔,阿比盖尔,想以一个咒语抵抗另一个咒语。
但她松开了我的手。
“……月夫人?”她仰视那轮电子月亮,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