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好在乔炎先行开了口。
他语气平静,只是姿态满是疲惫,“陆总,无端之事,还请你口下留情,不要肆意揣的测。”他从墙边拖来一张凳子,在床的另一侧坐下了。
“你说的没有没错,警察的确找过我,但那不过是例行公事,找我了解一些情况,因为我确实认识小卓,我和她曾经在一起过。”他看向佟铃,“但是我们已经分开一年了,其实在我们在一起的初期,她有精神疾病,我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时间越来越久,才知道她的精神问题很严重,我曾经带她见过医生,也给她买了很多药,但她并不配合,也抗拒吃药,直到后期,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疑神疑鬼,开始监控我,管制我,甚至阻止我出门,如果我不配合,她就自残,摔打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他叹了口气,似乎陷进痛苦的回忆,“我的生活被她搅成了一团乱麻,我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才和她提了分手,分手之后的这一年,我根本没有与她联系过,直到那天她跑来砸我的车,我才知道她又开始跟踪我了。这就是我和她的全部,仅此而已。”
陆总被他一番解释封了口,半晌才低声喃喃,“我和她认识好几年了,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
“那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陆总被他问的哑口,“不知道,她没有提起过。”
“对啊,她从来没有带我见过她的朋友。”
乔炎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径直下了逐客令,“陆总,佟小姐虽是你的员工,但也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遭难,我出手相助,合情合理,更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会照顾好她,辛苦你来看她了,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陆总走后,乔炎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对不起,当着你的面对你老板说了那些话。”
佟铃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谁都不想被人无端的怀疑,我明白的。”
他感激的笑了笑,沉吟片刻又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换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才好,”他稍有迟疑,思来想去才道:“小卓毕竟是我的前任,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心痛惋惜,所以我和警方谈了很久,也得到一些消息,他们说小卓在园区扎伤了八人,其中一人死亡,两个重伤,算是很严重的案件了,但是警方说,抑郁症躁郁症病人只有极低的比例会伤害陌生人,所以推测小卓发展成今天这样,应该是受到了言语刺激或者教唆。”
他又顿了顿,“我也是在警局里打听到的,陆总以前开过一个设计公司,小卓是那里的员工,据小卓母亲透露,你们陆总曾经追求过她,也是她近期联系最多的人。”
“警方觉得今天的事不是偶然?”
“警方没有下结论,也暂时无法下结论。”乔炎抬起眼,目光沉稳而克制,“但他们很清楚地表达了,小卓的医生透露她并不是典型的失控型病人,她不会突然无差别攻击别人。”
“即便警方有所怀疑,也很难去指认谁,毕竟,如果攻击指令是通过面对面传递的,那几乎就没有任何证据。”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声,像在一点点敲打佟铃的神经,她想起那天看见陆总和小卓在车里的场景。
乔炎看着她,“我向你透露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无论身体还是心。”
陆总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待人和善,天生就携带一种“有钱人的善良”,但在某些时刻,他确实会突然情绪失控,佟铃总以为他的情绪是来自于身为创业者的压力。
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是恶性事件的怂恿者。
如果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你有换工作的需要,”乔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上,关切道:“可以告诉我,我有不少朋友开公司,我会尽量把你介绍去园区外面的企业,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她没有做任何回应,只将话锋一转,“在换工作之前,我能不能先换个病房?”
“这里不好吗?”
“好,但是单人病房太贵了,我怕负担不起。”
乔炎一改刚才的严肃,缓缓笑了一下,“你还是安心养伤吧,只当是住酒店了,我请你。”
她也笑了,“头一回听说还有请人住院的?”
“怎么没有,高级定制主题房,只对你开放。”
她这一笑牵动到了伤口,他立刻收敛了玩笑,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温柔道:“快睡吧,我在这陪你。”
窗帘外透入的一点点天光从他的眉骨处落下来,雕琢着他眼镜后那对温柔克制的眼睛。
佟铃的目光和心开始扑扑乱跳,慌的无处放。
却在此刻,护士推门打开了灯,“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头顶的白炽灯像是一团剧烈燃烧的镁,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眼前的世界被白光瞬间吞没。
然而转眼间,白光便暗淡下去,变成一束迎面而来的汽车大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出来,“当心!!!”
画面中车子用力一晃,避开了对面的车流,但汽车仍在加速,两侧霓虹灯正疾驰而过。
“陆总,”她扭头看向身侧的人,死死抓住安全把手,“你开慢点!”
“为什么?”此刻陆总的脸皮紧绷,目光收紧在前方,十指紧扣着方向盘,“我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愤怒道:“下班高峰期这么多车,你开这么快是不是不要命了?”
“不是这个!”他喉头剧烈的起伏,猛踩一脚油门,“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离职?你为什么要走?”
“什么?”
他腮帮逐渐收紧,咬着牙,“你找到新工作了吗?没有吧,那为什么要走?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还不够吗?我已经在掏心掏肺的对待你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居然还要走?”
“陆总,前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都是那个乔炎教唆你离开我的,你们根本不只是朋友——”
“陆总,前面,陆总——”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猝然拐弯,佟铃的头甩撞在车玻璃上。
“你们女人都一样!没钱的时候想找有钱人,有钱了又要更多!”他握拳砸着方向盘,“你是,小卓也是!你们统统都是!她跟了乔炎,落得什么好下场,你看不见吗?有朝一日你变成那样,也是你活该!”
“陆总!!!!”
耳边是几声巨大的撞击声,安全气囊在眼前迅速怦然胀大,她的后脑撞击在靠背上,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