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铃记得第一次与他相见。
当时他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了,因为他和陆总当天一样,都穿着黑色西装,她便以为是陆总回来了。
她手上做着速记,心里记挂着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头也没抬,“不是赵总对合同核心条款有异议吧?”
出乎意料的,她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身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个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岁,与在场大多数男士一样,装扮的极其商务。他戴着一副利落的银丝无框眼镜,身上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看得出来不便宜,衣上扣子未扣,肩线垂落的十分干净有力。
听见她的问询,他已经转过头来,安静的迎着佟铃的目光,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显然知道她把自己认错了。
“你好。”他先开了口。
佟铃立刻点点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他淡淡回了一句,视线很快回到会议上。
佟铃重新低头做笔记,可心境却变了。
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偷偷落在他侧脸上,心脏的存在感变得很强烈,说不上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紧张。
他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不看第二眼的人。
他的头发略带自然卷,像是随手抓过却又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侧颜鼻骨山峦起伏,身形十分修长,此刻他两腿轻轻分开,双手交握,自然垂在两腿之间,坐姿很稳,整个人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斯文贵气,好像脑袋后面都自带了些光晕。
现如今,人人都被社会毒打的蓬头垢面,鼻青脸肿,这种精气神俱全的活人有点罕见,很难不让人想多看两眼。
好看,但不过也就是看看罢了。
她再次收回目光,专心听会。
直到会议到了尾声,她才第二次听到这个青年开口说话,“女士,你好。”
她抬头,“您好?”
青年礼貌的看着她,声音低沉的请求,“方不方便让我和你共用一下参会的翻译耳机?”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示意台上正在说着非洲某地方语言的外籍官员。
会议上有实时翻译人员,现场所有人都佩戴着翻译的耳机,只是他来的迟了,后台的耳机已经发完了。
这不过是一个小请求罢了,佟铃取下一边耳机,递给他。
“谢谢你。”
“不用客气。”
两只耳机之间的连线很短,青年轻轻搬动椅子,向她靠拢,两人的手臂轻轻擦碰着,偶尔有体温熨上来。
会议在一个小时后彻底结束,佟铃走到休息间给陆总打电话,他接了电话后就开始道歉,说公司临时来了重要客人,他不得不赶回去。没有到下班时间,他却让她不用回公司,直接回家就好。
她独自到了电梯门前,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所有的人都不疾不徐的在等待中簇拥成两三人互相攀谈,传递名片,聊的都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走楼梯下五楼。
推开楼梯间的门时,肩上探过来一只手替她顶住了门,她回头一看,有点意外,是刚才坐在她身边的青年。
那青年见她迟疑着没往前走,知道她心里有些警惕,便做了个手势,先行走在了她前面。
二人在安静的楼梯间一前一后的往下走,没人说话,只有高跟鞋和皮鞋交错打在楼梯上的声音。
单调的环境,重复的动作,佟铃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量他。
她再次看去,总觉得他周身有种不凡的气度,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千人万人眼前过,到了他这,就换了一种画风。
“今天谢谢你的耳机。”他突然打破沉默,低沉干爽的声音在楼梯间散播开。
“小事一桩,您不用谢的。”
“其实我想问你,”他回头冲她浅浅一笑,眉眼越发舒展,“前段时间市里有一个高新企业宣讲大会,你是不是也去了?”
“对。”
“看来那天我真的见过你。”
“这个巧?您确定没记错?”
他脚步放缓,笑了一声,“你穿了一身黑,扎着马尾。”
佟铃很意外,“咱们真见过?对不起,我有点忘记了。”
“我见过你,你没有见过我,”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因为你坐在我正前方,你时不时会侧过头和你的同事交谈,我很难记不住你的脸。”
佟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会议太无聊了,全是假大空,她一直在和同事闲谈。
“咱们好有缘。”
那青年似乎很受用,立刻道:“谁说不是呢。”
“请问您公司是什么行业的?”
“做精密机械加工的,简单说就是军用产品零部件,你呢?”
“我们公司是做矿产投资的。”
“矿产?我倒是有个朋友有矿山,想出售股权换投资资金,你们有没有兴趣?”
“是什么矿种?”
“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