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她不知不觉走上前,可身体却越来越沉,眼皮越发沉重,紧接着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含喘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那些体型巨大的棕熊,总是喜欢加快速度活活吃掉那些反应更强烈的猎物,所以你……想先从哪儿被吃掉?是漂亮多脂的胸/部,平坦有力的腹部,还是从柔软的……这里?”
下一刻,她就感觉身子一沉,被什么压住,一双手迅速捂住她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救命,谁来救救她。
不对。
不对!
是幻觉。
全部……都是幻觉!
佟十方猛然睁开双眼,声音如落潮般瞬间褪去,冷汗正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侧卧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像一只长期失氧的动物一般大口喘气。
被咬破的舌头疼的很厉害,正在疯狂淌血,她用力将血吞下,血腥味令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身一片黑,只有头顶高高的木梁上有稀薄的光,能令她看清周围。
四周到处都垂着层层叠叠的黑纱,不知哪儿窜来了风,黑纱不时的蠕动着,好像有人在里面走过。
她迅速回想着昏迷之前的事,和九郎一样明白了那些铃声是早已安排好的埋伏。
心中早已有了预警,此行不可能一帆风顺,伏击和陷阱都是在所难免。
身体的麻痹渐渐褪去,她试着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而背后还有一个人,与她背靠背绑在一起。
“九郎?”她向身后唤了一声,努力扭过头去。
然而视线角度刁钻,她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
不过她也已经确定下来,此人不是九郎,也不是良知秋。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也许代表着他们还没有被困住。
她不再迟疑,立即气沉丹田,将浑身骨骼用力向外挣,直到皮肉被勒的生疼,绳子才稍微松了两指,看似用处不大,但她的手腕已经得以轻轻转动。
她正试图摸索绳头的位置,突然感到背后的人开始抽搐,紧接着他胸前发出窒息过后的回魂气,胸腔急促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底拖上来。
尚且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佟十方警惕的保持沉默,只微微侧头,用余光乜着他的动作。
片刻后,那人急促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她脑后响起:
“你是谁?”
这声音几乎一下抓住她的魂。
是他?
她像是被雷霆从上至下的贯了一下,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震惊,张开口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二……二叔?”
礼贤王闻声浑身颤抖,被绑在背后的手胡乱的抓,终于一把握住佟十方的手,“十方?是你吗?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真的,真的是他?
礼贤王没死,他居然没有死?
万千思绪在心头缠绕,佟十方终于了然于心,当日她根本没有亲眼看见过他的尸体或是灵柩,怎么就断言他真的死了呢?
无论如何,总算还有一人幸免于难。
“二叔……”她难掩欣喜,在背后反握住他的手,眼底不知不觉浮出些感慨的眼泪,“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
“我,我也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二人相互紧紧握住手,心中感慨万千。
她正想问问在那场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个人的前脚掌在地上磨蹭了一下。
她立刻十指收紧,暗示礼贤王,“别说话。”
“怎么?”
“这里可能不止你我。”她侧过头低声耳语,“你现在能不能坐起来?”
“可以试试。”
二人用尽浑身解数,一同缓缓侧坐起身。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脚掌摩擦的声音,这次两声。
有人在走动。
佟十方的心向下一沉,立刻嘱咐,“现在站起来。”
“好。”
二人背顶着背,大腿与腰背紧绷施力,试图互相支撑着站起身来。
眼看着胜利在望,礼贤王身子却猝然一斜,跌回地上,背后的佟十方如同一块被捆绑的石头,被他连带着毫无预警的重重摔在地上。
她摔得很惨,右侧身子登时麻痹了。
“十方,对不起。”礼贤王听见她一声痛吟,立刻解释,“我可能走不掉了,我的腿已经废了。”
“怎么回事?”
“折了,腿摔折了……”他顿了顿,解释道:“自那日爆炸发生后,我昏迷了几日,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囚在了宫里,他们将我锁在一处无人的殿内,从第一年冬到第二年冬,不让我与任何人相见,也不让我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有一天夜里,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就趁着他们不注意逃了出去,谁知道很快被他们追上,从高墙上摔了下来——”
什么声音?
佟十方猝然打断他,“等一下。”
二人的戛然而止,很快就在黑暗中分辨出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正向着二人靠近,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冗长而沉闷的声音,那是金刃在木头地面上拖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