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什么东西!我骂你又如何!早知你年纪轻轻这么下作,我刚才就该一刀砍了你的头!”佟十方双目透出寒意,“你们这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畜生,在这里装什么哈巴狗!你知不知道你效忠的这个朝廷是什么样子?你听没听过三花七子膏,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做的,又是谁在享用!”
那太傅之女不但没有发怒,脸上反浮现一种不合时宜的道不明的笑意。
“你果然是乡巴佬,”她目光里满是轻蔑,“我还当你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
“看来你知道?”
“当然知道。”
“你吃过?”
“没有,我一不残缺二不年老,吃那东西干嘛?”她嘴角不屑一顾的笑意仍没散去,“但凭我的身家,我若想吃,莫说什么膏啊脂啊,就是新鲜的,我也随时可以咬上一口。”
见她这幅模样,佟十方心中发狠,青雁弯刀用力一压,“鱼肉百姓四个大字还真配得上你们这些恶鬼的嘴脸。”
刀尖刺入肉中,那太傅之女吃了痛,却咬着牙,不愿让口舌。
“佟十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听说了这些事,这么愤怒?不是因为你有良知,而我们没有,而是因为你们只能被吃,而我们有权利吃你们,懂了吗?如果有朝一日你成为了我,你看众人就如见俎上鱼肉。”
青雁弯刀向上一提,点中了她的眉心,佟十方冷声道:“我没有权利选择成为什么,但我有权利选择不成为你这样的人。”
“装,继续装伟大,呵呵……”太傅之女抓住刀,将头重重顶在刀尖上,一线鲜血立刻顺着她的脸淌下来,“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本名叫佟铃,曾经重疾入骨,无药可救,为了苟活下去,你为你的假身佟十方创造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由你支配,是你写出这些鱼肉百姓的畜生,也是你让百姓被人鱼肉,还是你,在这假意慈悲,叫喊着什么正义,既然善也是你,恶也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独立其身?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叫无常菩萨,就真的是菩萨了吧——”
“嘘……”佟十方弯下腰,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她,“你不会以为,靠几句演讲就能击溃我吧?你,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告诉我什么正邪善恶?”她缓缓直起上身,半片眸子丢在她脸上,“就算我不是好人,那也不代表你们是什么好东西,你放心,我现在就送你——”
“不要!”远处猝然传来一声喊叫:“佟女侠!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她!”
二人身后,九郎和良知秋几乎屠尽了所有人,只余下那太傅之子还活着。
他披头散发,护胸甲已被击穿,双臂脱臼,无力的垂在身子两侧。绕是这样,他还是撕心裂肺的喊:“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杀她,我替她死!”
太傅之女喉头微微浮动,声音仍十分冷漠,“哥,快闭上你的嘴,不要求她。”她双手垂落,闭上眼睛,“快动手吧,我能死这是名垂千史,也好过你遗臭万年。”
佟十方冷笑一声,却收回了刀,“我差点忘了,我不喜欢女人。”她撇下一个目光,径直掠过太傅之女,登上了白玉石阶。
这蠢女人!竟又将背留给她!
见佟十方如此轻率,太傅之女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无声的摸向手边千机伞,猛然端起对准佟十方的后脑,“你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按下机关,陨铁脊枪已快一步刺穿了她的胸膛。
九郎的声音伴随着太傅之子兽吼般的悲鸣在她脑后响起,“她不杀你,我自会杀。”
长枪收回,鲜血泵涌而出。
一劫终结,三人毅然踏着满地鲜血,登上了九十九节石阶。
此刻太阳仍被吞噬着,正殿内没有烛光,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唯独头顶藻井内盘踞的那条巨龙,两眼泛出绿色幽光。
三人浑身浸透鲜血,静静地立在殿中央,视线很快适应了黑暗。
前方御座上正坐着一个黑影。
是那小皇帝。
佟十方收刀上前,可还未靠近,便见御座后的垂帘中快步走出一个人,挡在了御座前方。
“你们,既见圣上,为何不跪?”来者是一个老太监,“杂家问你们,为何不跪?!”
“跪?”九郎上前一步,冷冷道:“一跪神,二跪佛,你们是什么东西?”
“你们这种下等人!简直愚蠢!我朝天子,比神高,比佛大,你们这些蝼蚁,就算是想要弑君,也要先跪。”
听闻他如此言论,连昔日效忠朝廷的良知秋都为此嘲笑,“病得不轻。”
那太监手中拂尘向前一指,凄厉刺耳的喊叫在大殿高处回响,“此乃礼数所在!跪!杂家让你们跪下,你们就必须跪——”
“演什么戏!”佟十方蹬地飞身而上,刀面朝着老太监的脸直直拍去,“一边玩儿去!给我滚开!”
老太监凄厉的惨叫一声,滚下了御阶,见佟十方还在向御座靠去,他仍挣扎着想扑上来,“圣上!圣上啊!!”刚爬两步,他便被九郎踩住脚踝,动弹不得。
“咱们又见面了,”青雁完刀在黑暗中幽灵般缓缓探出,压在小皇帝的颈部上,“上次的交易,你骗了我,我回去想了很久,你如此胸无城府,蠢钝如猪,怎么会有那些头脑,想必,所有的设计都是有人在指点你吧?那个人是谁。”
刀刃向下压了压,但小皇帝似乎毫无惧意,不动也没说话。
这不是他该有的反应。
直到这时,佟十方才感到不对劲了。
她脚下微微一动,似乎踩着了什么黏糊的东西。
仔细一嗅,空气里还弥散着一股新鲜的腥气。
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他流出来的肚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