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邱蓝给两人递了两瓶水,和她们一起坐在小卖部外面的椅子上。
付籽看了邱蓝一眼,发现她眼下缀着两片青,明显是连续睡眠不足的结果。
“蓝姐,你对那个地方挺熟悉?那到底是干啥的?”
邱蓝愣了一下,这孩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她抬手朝来时的方向指,“刚才那个男人,这一片儿都是他的资产。育孤院,是孟小冬的家,他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付籽:“孟小冬?”
“哦,忘了,”邱蓝叹了口气,“孟小冬就是那天开车带走我的人。”
也是把白老师沉到水里的人。
话到这里,付籽猛然醒悟。终于明白邱蓝为什么围着那个育孤院打转了。
“蓝姐……”
她把手轻轻搭在邱蓝手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蓝双眼直直盯着地面,已经出了神。
“蓝姐,既然警察都来调查了,你怎么还自己跑过来?还有什么别的——”
隐情?阴谋?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不到警察查出结果,我也相信不了别人告诉我的答案。”
邱蓝回过神来,将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方茧。
“小姑娘,你也认识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
方茧突然被问到,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小声道: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见过他的照片。”
付籽从没见过方茧那种混合着惊疑和惧怕的眼神,她想起了“午夜追击”那个网页。
“小兔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这个育孤院?”
她伸手把方茧往怀里揽了揽,让她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对着两双疑惑的眼睛,方茧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从小我家就有一张照片,是我爸妈和一个人的合照。当时我爸妈差不多二十岁,和这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我后来问过,他们只说是教过他们的老师……”
“哦,”方茧目光一动,“那个照片背后粘着一片叶子的标本,应该就是常青藤的叶片……所以我看到那边也是这个叶子,就很奇怪。”
闻言,邱蓝和付籽都是一怔。怎么这么巧?
邱蓝皱了皱眉,问道,“所以你妈妈,姓白?”
方茧浑身一震,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方茧快速看了付籽一眼,很快意识到她并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
付籽也很震惊,“蓝姐——”
“嗯,我明白了。”
邱蓝点点头,眼中的阴霾却更深了一层。
“没那么多巧合,所有东西聚在一起是必然的。”
付籽正想问什么,忽然看到邱蓝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赫然挂着“付粥”两个大字。
付籽浑身一颤。完了,碰上了。
她闭上眼认命道,“蓝姐,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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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籽也在?”
“好,待会儿见面说。”
临近放假,林湾大校园里人也不见少,望切楼电梯里挤了一堆假期还要做实验的学生。
付粥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陶进缨。
陶进缨挑着缝隙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袖子,“小籽怎么了?”
别提了。付粥觉得自己叹口气能把这一电梯人吹出去。
“丫根本没上飞机,别说出国了,一根毛都没飞出渝江去。”
陶进缨挑了挑眉,也有点惊讶。
“她是不是害怕?”陶进缨轻声道。
付粥一愣,没说话。
说起来还真是。他没怎么问过,所以根本不知道付籽心底里是怎么想的。就算她不情愿,他也站在“为了你好”的立场上给她下了决定。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接受。他实在没精力去想。
这么着,对吗?
电梯在19楼停下,刚一开门,就看见吴白朝里面挥着手。
“学长!付老师!你们可算来了!”
吴白一左一右拉过俩人的胳膊,热切地站在中间,“学长,你给我发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赶紧去吧,我特想看那几个老头待会儿什么表情。”
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热烘烘地跟块儿炭似的,倒是把从昨天到今天的沉重和烦闷冲淡了不少。
两个人禁不住笑了,陶进缨拍拍他的肩,“辛苦了小白,让你操心了。”
“我可不怕操心,”吴白扬了扬脖儿,“这几天我跟好几个闲得*疼的辩论了,明明什么事都不知道还就爱说闲话,吵得特爽,我做实验腰都不疼了。”
付粥和陶进缨相望一眼,又好笑又无奈。
说话间,三个人走到607门口,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过来,指着陶进缨小声说话。
陶进缨没理会,转身道,“我自己去,小白去忙吧,付粥等等我。”
付粥感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瞬发生了变化。如果说昨天在唐隽办公室的冷静类似于一种职业素养,那现在,他又看到了八年前的陶进缨,那个照片上,眸子亮得像两枚星形钉子一样的陶进缨。
“好。”两人点头,看着他走进办公室。
见吴白没有要走的意思,付粥走到他身边,矮声道,“吴白,问你点事儿。”
“您随便问!”吴白立刻点头。
付粥下意识扫了607门牌一眼,“你知道你小陶学长和赵寅量之前关系怎么样吗?”
吴白“啧”了一声,“从雇佣关系来讲,学长绝对是尽职尽责的助理,您想啊,谁家学术助理还帮着每天接孩子放学呢?从私人关系来讲吧,我总觉得学长打心底里对他尊敬不起来。后来不也证明了么?这赵老头也不值得尊敬!”
付粥点头,“那当初是赵寅量找他做助理的,还是他自己申请的?”
吴白顿了顿,挠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确定,一般来说都是学生主动申请,但小陶学长这么优秀的,也难说会不会被点名。”
“明白了。”付粥拍拍吴白,扫了眼他的手腕儿,“你是季兰的粉丝啊?”
“啊?”吴白一僵,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您,您怎么知道?”
手腕儿上印着一个特殊的红色星形符号,像是拿橡皮章印上去的。上次吃饭,付粥在季兰手上也看到过,她说是她自创的,取材自几年前特别火的一本漫画,说是里面有个女神,这个符号就是她的标志。
“特别喜欢,后来就经常用,我粉丝都知道这个。”季兰说。
看吴白那样儿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大男孩手腕儿上印个花儿——再说也不是美妆自媒体的典型受众。
付粥笑笑,不再逗他了,“季兰告诉我的——那什么,你忙去吧,我等着就行。”
吴白挠挠脸,嘿嘿笑了,“哦,好,那我先走了付老师。”
前脚刚和吴白挥了手,后脚陶进缨就打开门出来了,付粥连个愣神儿的功夫都没有。
正要问怎么样,就看见陶进缨身后跟着出来了几个岁数不小的男人。
付粥就知道不用问。微微一掠,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然而走在最末尾的精瘦老头却不同,脸上满满喜色,跟上来拉住陶进缨。
“小缨,待会没事儿,我请你吃饭去?”
走近了,付粥才看出来,这位就是陶进缨的导师张家玺。
陶进缨走近前,看了付粥一眼,冲他眨了下眼,又扭头笑道,“张老师,我晚上还有事,改天约您。”
张家玺听他这么说,只好点点头,“好好好,你忙你的,我反正没什么约会的。”
陶进缨无奈地笑了笑,“谢谢您,这段时间一直为我操心。”
“诶呦,”张家玺摆摆手,“不给你操心给谁操心?事情顺利解决就好,往后安心做研究。”
陶进缨点头,忽然伸手把一旁的付粥往身侧一拉。
“张老师,这位是播光的编辑付粥老师,差点儿就跟您合作上了。”
不是陶进缨提这茬,付粥几乎都要忘了这码事儿了。
他赶紧伸手过去,“幸会张教授。”
“哦哦,”张家玺跟他握了手,“付编辑,就是帮小缨一起找证据的那位吧?”
闻言,付粥一愣,看向陶进缨。
这人刚才难不成还放了页ppt专门“致谢”?
“是他,”陶进缨替他回答,“要是没他,我也不会这么快回学校。”
付粥怔怔地看着陶进缨,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潮湿。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瓶,手指一揩就是一层水珠。
“谢谢你,小付编辑,”张家玺拍了拍付粥的手臂,“实话说,我当时是真的心慌,担心我难得培养个好苗子出来,就这么给毁了……我快要退休的人,走之前落这么个事,后半辈子恐怕心里都过不去。”
付粥怔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陶进缨赶紧道,“好了老师,我保证好好谢过付编辑,您就别替我谢了。”
“行吧行吧,”张家玺嗔怪地撇了他一眼,“老头不耽误你了,一看你就是晚上有约会,急得!”
打趣罢,张家玺便一挥手,转身进了608。
陶进缨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付粥的左手腕,“走吧,别让邱蓝等着。”
“好,”付粥回神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特别,特别想抱抱他。
然而没等他张口,陶进缨又道,“再稍等一下,我回去拿下伞,今晚预报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