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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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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籽不在?”陶进缨问。

“补课去了,前几天不是停课反省么。”

付粥手搭在冰箱门上,又扭头问,“你吃饭了没?”

陶进缨把外套平平顺顺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空啤酒罐扔垃圾桶里。

“还没,从咖啡店出来就来找你了。”

付粥“唔”了一声,打开冰箱门。

一股脑灌了几瓶酒,突然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才觉出饿来。

今天本来没打算在家吃,所以没买菜。但好在还有点存货。

付粥从冷藏室里拿出来一颗西蓝花、半根胡萝卜、半根莲藕和一根火腿,又从冷冻室里拎出来一袋切好的排骨。

听见动静,陶进缨走过来看。

付粥动作娴熟地把食材列到操作台上,接了一盆水,准备把西蓝花摘成小朵。

“家里东西不多,估计也就能整俩菜。你要晚上没地方吃,就在这儿凑合凑合吧。”

身后没听见动静,付粥停下动作转身,看见陶进缨正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看他。

厨房是开放式的,操作台正对着餐桌。于是现在这个格局有点像,他在拍一个做菜的综艺,陶进缨是场里唯一的观众。

付粥把西蓝花扔到盆里泡着,扭头撇他一眼,“怎么着陶博士,吃不吃?”

陶进缨却突然笑出了声。

付粥结结实实抖了一下,觉得有点惊恐。他还真头一次听陶进缨这么个笑法。

这个人每次都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要么就皮笑肉不笑。

这种,是什么意思?

“你……”

还没反应过来,陶进缨已经走到他旁边来,戳了戳他的后腰。

“付老师,你就穿着棉服做饭?”

隔着充了绒的棉服,陶进缨的指尖被缓冲了一大截,并没有真的碰到付粥。但那个柔和的触感还是提醒了他——

自己打进门起就一直穿着外套没脱。

他刚才就觉得别扭,撸起袖子打算摘西蓝花的时候心说怎么这么费劲。

他看了眼在一边嘲讽他的陶进缨,没好气地往后拱了下背,把陶进缨的手抖了下去。又甩甩手上的水,三下五除二把棉服脱下来,一股脑塞在陶进缨怀里。

“谢谢啊,扔沙发上就行,不用叠。”

陶进缨憋着笑把衣服运送到沙发上,两条长腿一拔又回到厨房来,撸起卫衣袖子在水池里洗了手,说:“我来洗切吧。”

付粥在一边撕火腿的包装袋,也乐了,“行啊,有点眼力见儿,还知道帮厨。”

陶进缨没理他,把撒了“农药净”的西蓝花冲洗了几遍,拿刀切成小朵。

付粥在另一个板子上切火腿,一边切一边瞅他,见他切得相当利索,菜板上几乎没落下什么颗粒。

看他切得差不多了,付粥把火腿粒装到碗里,准备架锅烧水。

陶进缨把切好的西蓝花装了盘递过来,付粥接过去一看,不仅切得匀称细致,装得也干净整齐。那叫什么来着?

咳……菜如其人?

付粥把菜拨到一个大笊篱上焯水,顺手把胡萝卜和莲藕给陶进缨递过去,道:“陶博士学的是心身医学还是外科啊?刀用得这么熟。”

陶进缨把胡萝卜和莲藕身上缠的保鲜膜一层层解开,又拿清水冲了一遍,挑眉道,“付老师还知道心身医学?”

付粥哼了一声,“你那小卡片儿上不写着呢吗?”

过了水的西蓝花绿得鲜亮。付粥把水倒掉,把锅擦净,坐油起火。

抽油烟机一开,厨房顿时一阵哄响。

油锅起温的“刺啦”声、铲子和锅的摩擦声霎时压过了窗外的广场舞曲。

付粥手上扒拉着锅里的西蓝花和火腿,耳朵像浸了水一样嗡鸣。

也许是油温,也许是刚才喝的酒精,总之一股热气哗啦窜到他脑门上,沁出来一层细细的汗。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让这个冷冷清清的房子也有了“热区”。

他不禁想转身去看陶进缨。

陶进缨正微弯着腰切胡萝卜丁,一缕刘海儿弯弯地垂到前额,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颤动。从斜侧看,他的鼻梁峰线流畅,是一笔画成的平直纤挺。

虽然手上的动作很从容,他整个人却像在做实验一样聚精会神。

“刺啦——”

突然溅起的油星冷不丁跳到付粥胳膊上,烫得他往后一缩。

他这才注意到火调大了,赶忙往小拧了拧。

他在这儿出神的功夫,陶进缨已经把胡萝卜和莲藕都切好了。

装好盘,陶进缨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煮饭的多功能电饭煲,没再动作,停了手看付粥炒菜。

付粥翻了翻西蓝花和火腿,没看见有明显的糊色,心里松了口气。

这酒还真上头了?

最后翻炒几下,付粥关了天然气,三两下把菜盛出来装盘。

他把盘子递给陶进缨,朝餐厅抬了抬下巴,“你先趁热扒拉两口,我这儿再炖个排骨汤就齐活。米饭应该也熟了。”

“嗯,”陶进缨把盘子接过去,指了指切好的菜,“按炖汤的样式,萝卜切丁,莲藕切片,排骨不确定你处理的习惯,就没管。”

“行,辛苦辛苦,你去坐着吧。”说完,付粥又转头去处理解冻的排骨。

把汤炖上,盛好米饭,付粥这才端着两个碗到餐桌旁坐下。

陶进缨并没有动筷子,倒是在研究他电脑旁边的几张纸。

“尝了吗,咸淡还可以吧?”

付粥递了碗米饭过去。

陶进缨收回视线,笑道,“主厨没上桌我怎么敢动筷。”

付粥撇撇嘴,拿起筷子夹了朵西蓝花,“啧,要么说尊老爱幼还是得好好提倡,付籽那个兔崽子什么时候想过等等我。”说着把西蓝花扔进嘴里。

“还行,你快尝尝。”

陶进缨也尝了口西蓝花,一边点头一边问,“居平的稿子开始写了?”

付粥知道他是看到那几张打印出来的采访稿了。

本来这次采访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从居平回来这周也是暂作休息。出了邱蓝那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留在那儿,索性就在家等罗钰茵的采访转录。

付粥把筷子顿在碗沿儿上说,“写了个开头,删了十来回。”

所以等于没写。

陶进缨点头,没说什么。

两个人埋头扒拉了一阵子饭菜,陶进缨又道,“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心理科医师,林湾附医和渝江三院的都有,在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块经验挺丰富的。”

付粥知道他在说邱蓝。

余高扬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就是怕她有过激行为。两天前她来公寓的时候,付粥就知道她和决溃之间只悬着一根线了。

“嗯,等她平静一段时间,我和余高扬再和她聊。”

对于邱蓝这些年的情况,他知道的太少了。或者说,他一直在努力避免对身边的人了解太多。他害怕有一日这些了解都会变成负担。

但是在对别人袖手旁观的这些年里,他又真的放松了多少呢?

想到这,付粥抬眼看陶进缨。

他的神情很平静。他好像总是有办法保持平静。

“你那个心身互动疗法,都接纳什么样的病人?”付粥问。

陶进缨顿了顿,说,“只要愿意来,我们都会接纳。有高血压这种常见病,也有不同程度的癌症。有银屑病这类很难缠的,也有许多国际性的罕见病……当然很多躯体病症都是由抑郁情绪催生的,所以心理疾病的患者也很多。”

付粥点点头。那么按照这个大类来说,付籽的病大概属于罕见病。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可能是心源性的?

“那,接触这么多病人,你不会觉得……情绪负担很重吗?”

付粥直视着陶进缨,有一秒似乎捕捉到他脸上平静的松动。

陶进缨眸子闪了闪,然后点点头。

“会。很重。所以不管多忙我都要去打球,只有跑起来才能暂时不想。”

付粥怔了一下。又想起体育馆那盏追光灯,还有灯下独自练习的人。

原来对主角自己来说,那根本不是舞台。

“呜——”

身后响起一阵气压的声音。

“差点忘了!”

付粥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厨房奔过去。

“啧,水放多了。”

电饭煲的顶上正往外吐着水,淌了一桌子。

付粥赶紧关了电源,拿抹布把水擦干净。鼓捣了好一阵,才把排骨汤盛出来。

“来来来,喝点儿排骨汤,补钙。”

付粥戴着两个隔热手套把汤端到桌子上,给陶进缨盛了一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萝卜丁和藕片切得好看,今天这锅汤看起来格外顺眼。

“吹一吹就能喝了,你不是要参加高校赛吗,快补补。”

付粥把碗推到陶进缨面前,看到对方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笑。

“付老师怎么知道我要打高校赛?”

付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垂眼道:“那不我也在那个校友群吗,江队还说要去给你们加油。”

陶进缨一脸了然,低头吹了吹堆起排骨小山的汤,“付老师还挺关注我。”

付粥拿着小勺的手一顿,盯着盛上来的几粒胡萝卜丁。

“你这胡萝卜切得也太精确了。你不是一直住宿舍吗,经常自己做饭?”

陶进缨抿着嘴笑,默认了他突兀的话题转移。

“小时候经常自己做,上了大学就没怎么做过了。”

付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怪不得。听江队说你羽毛球不是从小练的,属于天赋型选手,看来做饭倒是童子功啊。”

陶进缨点头道:“嗯,算是吧。十八岁之前我都是被放养的状态,做饭就慢慢学会了。我爸是胃肠外科的,有时候拿食材练开刀缝合,我也跟着学。”

“咳!!”

付粥猛地咳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一粒胡萝卜咽进去,红着眼睛道:

“你,不是……怪不得精确,合着你是拿外科手术的态度切菜的啊!”

陶进缨耸耸肩,淡然地咬了一口藕片。

付粥低头看了眼碗里漂亮的蔬菜们,顿时觉得有点儿诡异。

这时,门厅传来一阵开关门的声音。

两人引颈一望,看见付籽拖拉着书包踢踢踏踏走进来。

这姑娘本来拉得老长的脸,在看到陶进缨的那一刻瞬间亮起来。

“诶?小陶哥哥!”

付籽把书包就地一扔,朝陶进缨飞过来。

付粥嫌弃地看她拉着陶进缨的胳膊晃来晃去,问:“吃饭了?”

付籽点头,拉开陶进缨旁边的椅子瘫坐上去,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小籽老师的老公做了一桌‘满汉全席’,我可是火力全开……”

陶进缨笑道,“你这不像是吃饱了的样子啊。”

可算有人发现了。

付籽哭丧着脸说,“哪能吃饱,他们口味太淡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放辣椒,吃了几口就没食欲了。”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什么,视线在付粥和陶进缨两人之间来回,“你俩什么情况,趁我不在聚会呐?”

付粥没理她,朝厨房点了点下巴,“还有点排骨汤,自己盛去。”

付籽哼唧着进了厨房,又闲不住喊了一嘴,“小陶哥哥,下周五付粥生日,你来吃饭不?”

陶进缨看了付粥一眼,笑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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