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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废墟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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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能看到前面熟悉的建筑时,付粥终于在羽绒服内侧的兜里找到了半包烟。

他从被压扁的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捏在两指之间。

从付籽得了病起,他就一直没回来过,想想也有三年了。要不是陶进缨他们在前面领路,他确实没信心能找到。

这一片本来就落后闭塞,几乎算是被城市化抛弃的另类,这么多年过去,连公路这种基础设施都不齐全。

陶进缨……他怎么对居平村这么熟?难道他老家是居平的?

想到这里,付粥不自觉皱了皱眉。

“待会儿过了那道拱门就顺着路往西面开,在那个挂着红帘子的小卖部那边左拐。”边说边朝前指了指。

罗钰茵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他说的方向开过去了。

没想到,前面的白车率先在小卖部处左拐,竟和付粥指的方向一样。

付粥捏了捏眉心。

他给罗钰茵指的是他比较熟识的一户人家所在的方位,本来想着能就此和白车分开,没想到它也要朝那个方向去。

他几乎想打开手机问问这陶然忘机到底要干什么。

罗钰茵也一脸困惑,“这车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巧,和咱们路线一致啊?”

白车的车牌也是渝江的,看起来确实很巧。

虽说除了小刘,这车上全是“老烟枪”,付粥还是忍住没点燃手里夹着的烟。

小刘靠着窗子往外瞅,一边道:“按说都十多年过去了,这居平村怎么还是老村的面貌呀?”

这么一说,另两个第一次来的人也观察起周边的环境来。

进了村头的石拱门后,金杯的行进就显得十分困难了。

村里根本没有能称得上是路的路,全都是经年累月被压出来的碎石烂泥形成的,狭窄逼仄,且十分泥泞。

一般来说,村内房屋间相距越近,越显得村子气氛熟络热闹。但居平村明显不是这样,粗略看去,许多旧房明显空着,门上的漆彩都剥落得差不多了,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狭窄的道路上也几乎看不到人,依稀有几个人出门倒水,也并没有对前后两辆车的出现表现出太多兴趣。

小刘缩了缩脖子。这地方太灰寂了。

7:35,冬日的天光终于迟缓地绽开,可惜是个阴天。

付粥淡淡地看着车窗外的居平村。三年过去,这里比之前还要显得破败。

不记得是哪一年,应该也是个冬天,小时候在这里的玩伴给他打电话,说老村长没了,叫他回去看看。那次他只待了一晚上,到现在仍记得后山吊唁时零落的几张灰败的脸。

这个村子的命运也影响了这里两代人的命运。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桩事比居平村的历史更能解释“不可抗力”的恐怖。

不出所料,白车和他们停在了同一户人家门前。

比起其他房屋,这间屋明显更宽阔,院子也更大,有翻修过的痕迹。

老齐举着相机拍了一路,这时候才把设备收起来,准备待会到了地方换更大的摄像机。

罗钰茵把车停到白车后边,又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口红。

叮咚——

付粥手机响了一声。低头一看,是姚乐天发来的,也就是这户人家的主人,他小时候的玩伴。

十分钟前,他发信息给姚乐天说他们快到了,姚乐天刚回复说出来接他们。

瞅着手机的功夫,一旁白车下来四个人,姚家大门也被打开,有个三十多岁的男青年迎了出来,正是姚乐天。

打头的是陶进缨,迎上去和姚乐天握了握手。

姚乐天笑得花儿似的,还抓着人家陶进缨的手晃了晃,看起来很高兴。

怎么他们俩也认识?

为什么陶进缨居然和他有这么多交集,而他什么都没发现?

打完招呼,姚乐□□金杯这边看过来。

罗钰茵刚补好妆,眼神往姚乐天那边瞟,“付老师还不帮我们引荐引荐?”

两拨人莫名其妙地汇到一块儿,付粥简直不知道该以什么状态和那两人打招呼。

不过姚乐天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这会儿已经走到车边儿敲他窗户了。

付粥只好推门下去。

“小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说去村口接你们呢!”

姚乐天拍了他一下,凑近道,“这几年周边变化很大,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呢。”

付粥看着他满脸的笑容,鼻子不觉一酸,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不着你接,这不是来了吗。”

用不着?一旁刚从车上下来的罗钰茵嫌弃地瞥了付粥一眼。还不是跟着人家白车才找到的?

罗钰茵上前和姚乐天打招呼,“您就是姚先生吧?我是渝江市台的记者罗钰茵,这次联系您采访的事主要由我负责,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看着罗钰茵伸过来的一只细嫩的手,姚乐天显得有些局促,犹豫着伸手过去握了握。

“罗记者好!您……就别和我客气了,小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事招呼我就成!”

姚乐天打小就在村里长大,普通话说得本就不怎么顺畅。这时候忽然面对着一位满身金贵气的精致女性,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打磕巴。

罗钰茵和小刘顺便向姚乐天介绍待会儿的采访流程,老齐则是从后备箱抬出来一堆拍摄器材。付粥一转头,就看到白车附近站着的陶进缨。

见他看过去,陶进缨微微一怔,随后朝他招了招手。

付粥朝白车走过去。

“你……”

“学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又没接下去,大概都还没从这过于巧合的相遇中回过神来。

这时候,有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跑过来,冲陶进缨道,“小陶哥,我们先去第一户架设备了,你待会直接来?”

陶进缨点点头道,“好,我马上去。”

男孩应了一声,又看着付粥笑道,“这位哥,你要借火可找错人了,小陶哥不抽烟的。”

说罢,又跑走了。

付粥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夹着那根皱皱巴巴的烟。

见陶进缨看他,他快速地把烟塞到口袋里,嘟囔道,“谁说要借火了?”

陶进缨憋着笑,冲男孩跑走的方向指了指,“那位‘热心市民’是我们课题组的学弟,另两位是摄录师,我们来给课题组的患者做回访,采集些样本数据。”

“课题组?你们那个课题怎么来这儿找‘样本’?”付粥问。

陶进缨指向姚家东面的一户人家,“十五年前居平村特大洪灾后,我爷爷,也就是心身互动治疗课题的开创人,正好调研经过这里,他帮住在那儿的邱奶奶治疗风湿,顺便试验了一下心身互动疗法,效果很好。村邻之间相互推荐,渐渐地就都接受了我们的疗法,所以这里的患者算是我们最初的一批观察样本。”

“唔,那真是……太巧了……”

他朝罗钰茵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进院子里。

“我们社和市台合作,要给灾后十五年的居平拍个特别采访,我来当个工具人。”

“工具人?”陶进缨挑了挑眉,向前一步靠过来,带来一股热气。

“是啊……就是帮他们引荐一些采访对象,回头再写篇稿,展现居平灾后重建的励志景象,歌颂人民顽强奋斗在废墟上寻求光明未来的勇气和毅力什么的。”一边说着,一边朝旁侧不着痕迹地退了退。

听到这儿,陶进缨明显愣了一下,朝四周看了一眼,犹豫道,“这是让你写虚构还是非虚构啊?”

付粥也扫了眼周边的破败萧瑟,苦笑道,“谁知道呢,逼着我从废墟上开花呗。”

说到此处,两人不免都陷入了沉默。

付粥有时候觉得做媒体真是虚伪,生产那么多内容出去,不能对现实有多少实际的助益,甚至有时候连如实反映现状都难。倒是人家学医的,救一个是一个。

刚做出版的时候,他每年都回居平看一看,每次都想办法多带点书过来,给有小孩儿的人家发几本。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有些阻碍真是连成串儿的,这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小学被十五年前那场洪水冲塌了,后来人们也没有气力重建,公共教育就被搁置了。就凭姚乐天那点儿半吊子水平,在他们家院子里教出来的几个孩子认字还都费劲,只能读些启蒙水平的图画书。

叫大水冲垮了的村子,吱吱扭扭哪都响,就是钱包里不响,读书声不响。

两人沉默着一起往姚家大门走。

姚乐天把罗钰茵他们招呼进去,又探出身子来,冲两人道,“诶?你俩认识啊?我还说没来得及相互介绍……小粥,进来喝杯热水暖和暖和!小陶啊,我和邱奶奶打过招呼了,你们那边弄完一起来我这儿吃饭,啊!”

付粥点头,一步跨进姚家院子里。

陶进缨也朝姚乐天笑道,“谢谢乐天哥,我们待会来。”

说完,又看了付粥一眼,转身朝东面邱家走去。

姚乐天把罗钰茵他们招呼进去,又探出身子来,“咦?你俩认识啊?我还说没得空介绍介绍……那啥,小粥进来喝杯热水暖和暖和!小陶啊,我和邱奶奶打过招呼了,你们那边弄完一起来我这儿吃饭啊!”

付粥点头,一步跨进姚家院子里。陶进缨也朝姚乐天笑道,“谢谢乐天哥,我们待会来。”

说完,朝门内的付粥眨了眨眼,转身朝东面邱家走去。

屋里,老齐和小刘低着头在那不知道鼓捣什么,罗钰茵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正朝手里的杯子吹气。

见他进来,挑起右眉,拉着调子问:“那小帅哥是谁?你认识?”

付粥接过姚乐天递来的热水,吸溜了一小口,低头看了眼手机,“说了你也不知道。”

听见这话,在一边儿忙乎的老齐和小刘两个惊悚地互相看看,心道怪不得听说这位付老师是他们领导亲自请来的,就是有谱儿!上一个这么和茵姐说话的,已经“被转行”了。

令他们意外的是,领导并没有生气,只溜了付粥一眼,眼梢上还带着点不明显的笑。

小刘凑过去低声道,“怪不得他们都传付老师是茵姐前男友,这俩人气氛太微妙了……”

老齐愣头愣脑地“啊?”了一声,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茬。

兴许实在觉得气氛尴尬,姚乐天“哈哈”一笑,解释道,“这事儿也是赶巧,小陶他爷爷,十几年前做研究调查来过咱村,看好了好几个老病人,后来村里好多人都去参加他们那什么……心什么的治疗,不都受益了嘛,他们就每过几年回来问问情况。”

说着,转头看向付粥,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那时候我还小,还是陶爷爷来看,最近一两年,小陶就代替他爷爷来……那几年小粥也没再回来,我还想着你估计不知道这档子事,没成想你们居然认识,正好!哈哈哈!”

罗钰茵笑着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付粥道:

“那正好啊,等小帅哥忙完,我们也聊聊。”

付粥打开手机给覃泓和晶晶回了几条消息,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罗姐,歇够了就开工吧,乐天哥下午还要给村里的孩子上课。”

这一声“罗姐”堪堪叫出了一股“敬老”的味道,罗钰茵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姚乐天。

“好啊,那咱们就开始吧,姚先生?”

姚乐天面露难色,“行……不过,我,我这也不知道该准备啥……”

罗钰茵笑笑,把姚乐天请到藤椅上,自己另外搬了一张椅子。

“姚先生请坐。别紧张,什么都不用准备,您只要回答您想说的话就可以。”

姚乐□□付粥看过去,付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朝他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随后,朝椅子的方向推了推他。

按照事先的沟通,姚乐天保持日常的装束,家里也没有过多收拾,保证镜头里拍到的都是最真实的生活境况。

姚乐天在藤椅上坐下,又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准备好。

得到他略显紧绷的眼神示意,罗钰茵清了清嗓子,向一旁的老齐打了个手势。

姚乐天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虚虚地朝对面投去视线,看到罗小姐很快把表情调整到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状态,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姚先生,2003年7月27日,居平村遭遇了一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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