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幼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穿过呼吸道直冲她的神经。
她因为体力不支,再加上哭喊呼吸性碱中毒倒在了火化场上。她醒来的瞬间,看见一个陌生的人带着黑帽子黑口罩正往她药瓶里注射着什么东西,出于本能她喊了一句。
那人见她醒了,急急忙忙往外跑。却不小心撞上回来的周池,注射器掉在了地上,那人见来人了,急匆匆的往下跑。
周池不知道情况,当他看见地上的注射器有点着急,他迅速冲进病房,看见唐幼正着急忙慌的拔掉针头。
唐幼一手摁着创可贴,随后用脚踹了一下那根输送液体的细管,针头一下出去了。
唐幼对着周池说了句:“刚刚那个人肯定有问题,他不是医生,我刚刚看见他往我的药里注射东西。”
周池点点头,急匆匆喊来医生给唐幼做检查,顺便拿走了残留的注射器,没等唐幼说话,他就自己拿去做检查了。
周池想想后怕。他知道这些突然暴富的富家子弟的手段多么的狠毒,所以非常害怕注射上不明液体伤害到唐幼。
送去样检,周池就立刻返回去找唐幼。医生说唐幼没什么大碍,因为液体流动的速度比较慢,还没流下去唐幼就及时发现了。
周池长舒一口气。
他当时正忙着给唐幼缴费,那里又没有留人,以为偌大的医院不会出事,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唐幼:“不是医院的人,又会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往我的液体里注射不明物体?”
医生:“唐小姐你别担心,我们医院一定处理这件事情。刚才那位小伙子已经送下去样检了,相信不久以后就能出结果。”
唐幼点点头,她见过这个医生,他和路骏景很熟,周池把她送到了小叔叔名下的医院。
但唐幼却神色紧张了起来,“我外婆……真的没了吗?”
她冷静的问。
周池低下头不说话。
唐幼明白了,看来不是一场噩梦,而是一场真真实实的噩耗。
不等唐幼伤心和分析,唐泽急匆匆的打来电话,说林晓雯和林晓生要卖外婆的房子,林晓生最先抢到了房产证,卖家已经在看外婆的房子了。
唐幼心脏猛然一跳。
她顾不上自己现在还在虚弱的状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打车要回去。临走前,她让周池先别去。
*
巩秀楠去世的第二天,两个孩子就已经忙不迭的要开始分家产了。林晓生和林晓雯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天,最终让林晓生先找到了房产证。
唐幼风尘仆仆的赶回去,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外婆的院子里,在那里指指点点。
“这个地方给我砸了,到时候改成厨房,这个地方的草都给我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败坏我的风水。”
买主一看就是要真的买,而且似乎很着急,连家装设计师都请来了,旁边的人疯狂拿笔记下买主的要求。
唐幼拦住那个人对他说:“抱歉这位叔叔,这房子不卖。”
买主回过头,诧异的看着唐幼。买主的样子很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留着日本风的胡子,头发也像汉奸的造型。
买主:“凭什么,我很快就将成为这座院子的主人。小姑娘,你又是什么人?”
“我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我告诉你这房子不卖。”
唐幼不管他,冲进去就要找到林晓雯和林晓生。林晓生正坐在那里洋洋得意的冲着林晓雯比划,林晓雯一脸怨气:“你怎么敢卖妈的房子?”
林晓生也不装了:“妈一没立遗嘱,二没有遗书,姐姐,你读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不懂得先来后到吗?”
徐娇:“姐姐,我看你也别生气。我想来想去你也不配生气啊,你生气的是我们卖妈的房子吗?你生气的是你没拿到这个房产证儿吧?”
徐娇一句话戳中了林晓雯内心的想法,她确实气的是林晓生拿到了房产证,如果是她自己拿到,这样就可以给唐泽攒下。
唐幼拿起旁边花瓶,直接摔在林晓生脚下:“让他们滚出去!!”
几人似乎是没有料到唐幼的气势这么足,被吓了一跳。在房间里量尺寸的工人也停下了动作,有个带着红帽子的工人破口大骂:“吵什么吵,让不让人量东西了?”
说罢,随后买主也走了进去。买主被唐幼驳了面子很不高兴:“林先生,我看你这诚意不足啊。你们家这个小姑娘说这房子她不卖,你是在和我玩儿吗?“
林晓生赶紧贴着笑脸过去赔罪:“先生别生气,先生别生气,不要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计较。卖卖卖,这房子我们肯定卖,你看我连房产证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骗你呢?你千万别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唐幼冲他吼:“卖什么卖?”
唐幼边说边推搡那些人:“我再说一遍这房子不卖,都给我从外婆的院子里滚出去!!”
林晓雯骂她:“唐幼,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
没人听她的话。
好。
唐幼怒气冲冲的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然后走到正厅里对人们胡乱砍了起来,这可把人们吓得不轻,急忙躲。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谁要是不走,我就砍你们。”
徐娇气的不行:“你们这几个大男人,不会把她牵制住啊?”
唐幼听完瞬间挥动手臂:“别动我!动我就报警了!!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现在属于站在别人家里,我可以有权告你们入侵他人家里,给我都滚!!”
唐幼随后又用菜刀指着林晓生:“还有你们,你们也滚!!”
林晓生不怕:“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舅舅,更何况我现在有房产证在手,这房子是我的!”
唐幼见这招没用,就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既然这房子你是要定了,那我现在就死在这儿,我死在这这间房子就成了鬼房,我死的不明不白,住的人也不得好死!我看以后谁还敢要!!”
唐幼讲真话,刀顺着脖子勒出一点点血痕,他们见状真的怕了。唐幼说的句句扎心,如果这房子真的变成了鬼房就再也不值钱了。
唐泽想要上前拦住唐幼:“阿姐不要!!”
林晓生:“好好好,你别冲动,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买主一看家里头,最后能决定这套房子的是这个小姑娘,生气骂了林晓生一顿,然后灰灰的走了。林晓生站到门外忙不迭地给人赔罪,路过的邻里邻舍看着有些好笑。
“他妈昨天刚死,今天就卖房子。”“两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怜老人家白死了。”
林晓生几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左邻右舍,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都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那个住外婆对面的邻居,黎妈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盆脏水就往他们身上泼:“你们这一群畜生,你们会得报应的!!!睁开眼看看,你们的妈天上看着呢!!一群不是人的畜生!”
黎妈离得近,昨儿个晚上听见他们翻箱倒柜翻了半天,姐弟俩又吵了半天。几句话里没有一句话是心疼他们妈妈去世了的,全都是说这老婆子该死,死前不给人留遗书。
黎妈曾经被外婆受过恩惠,她肆无忌惮的站在街门口大骂:“狼心狗肺的两个东西,你们昨儿个晚上说的那些畜生话我都听见了!活着不孝顺,一碗水都没端过,死了在人前乱蹦!!昨天早上哭得那样伤心,我还以为是真的,结果是装给我们看的。我呸!!!”
“我现在才明白,你们几人,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分掉她的东西。没听过一句话吗?!利字当头丧天良!!你们俩个肯定会有报应的!”
“就是我也听到了。”“巩婆婆多好的人,怎么养出两个畜生来。”
黎妈说着说着便掉下眼泪来:“可怜我那姊妹,因为你们这两个畜生操心。”
街坊邻居们都纷纷过来控诉他们,唐幼坐在外婆生前最爱坐的那个躺椅上,听着外面的人在骂。
唐幼只是站在门里静静地听着。
她不知道黎妈到底听到了什么,但她能从今天的事情反映到,肯定是丧尽天良的废话。
唐幼苦笑:“外婆,你真是个傻子,你老跟我说他们肯定会变好。”
可是外婆,他们真的……
没变啊。
*
经此一劫,唐幼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弄得外婆遗像发起了呆,就那么坐了两个多小时。
唐泽说,舅舅妈妈没存过外婆照片,只从电视柜里翻出一张老照片,一张外婆夏天穿着白T笑着的照片。
外婆确实很少拍。
也没人拍。
唐幼向远在美国的小叔叔说明了情况,想要小叔叔帮她买下院子以后她赚了钱,慢慢还给他。但路骏景那边出了点事。
唐幼懵:“你的子公司资金出了问题?”
路骏景为难:“是啊,那个中介人拿着钱跑了,我现在被这事困着没法脱身,抱歉斤斤。”
唐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路骏景:“你先别着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处理。还有就是……”
“其实上次检查,她乳腺癌癌症晚期的。她让我瞒着你,说是不想活了,不要告诉你们任何一个人,她说她不想治了,说她活够了。”
……
“好。”
她柔声应答。
刚挂了电话,林晓雯就打来电话:“你下午把你外婆的东西收拾收拾,人家说,衣物都是要烧的。你收拾好,我们明早去了烧。”
唐幼:“你们晚上不来吗?”
林晓雯语气不好:“那地方恐怖得很,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索命。”
林晓雯是怕外婆索命。
“好。”
“对了,还有你,你今天不帮我不帮你弟弟,抽什么风……”
“嘟……”唐幼挂了电话,这还不够,把林晓雯拉黑了。她不想听林晓雯废话。
她看着遗像,冲着里面的老人傻笑:“不来好,来了我怕你烦。来了我还得想方设法赶走他们。”
说着说着,她眼眶又红了。
“外婆,我可能……留不住房子了。我能坚持多久啊……”
她好累。唐幼想了好久,林晓生拿了房产证,犹如拿了通行证。她的自杀式救房,能用多久?
想到这,她崩溃地哭出来了。
*
到了晚上,唐幼已经把楼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她拜托周池买了几个纸箱装东西,周池说等八点过去。
唐幼站在镜子前,摸了摸白皙脖子上已经结痂的刀痕,她从受伤到现在没有处理过脖子上的伤,唐幼多希望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但现在还不能,外婆的东西还没落定,她是不会不管的。
唐幼回到房间换了一件能遮住脖子的黑色长毛衣,但毛衣不太能遮住,伤口位置有点高,所以唐幼又围了一个围巾。
希望周池不要发现。
唐幼一个人在偌大的院子里踌躇独行,最后回到外婆生前那张最爱坐的摇椅上晃了许久。一场雨像是宣告了一切的冤屈和不甘,唐幼呆愣在那,她突然喊了一句:“外婆,我饿了,咱们做饭吧?”
……
“外婆?”
无人回应。唐幼固执地拨通外婆的手机号,想要给对面的人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
片刻沉默唐幼笑了出来,她真的没有外婆了,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没习惯失去外婆的日子。
一阵风轻轻吹来,拂过唐幼的脸。她流了一滴泪,那滴倔强无比的泪,始终也不肯离开。
她抬眼望向天空,头顶上外婆悉心呵护的凌霄花借着旁边的月桂树攀爬到同屋顶高的位置。
月桂树是外婆做喜欢的一棵树,外婆老是会拾掇这棵树,有的时候会反反复复用木棍立住这颗本就比较直的树。唐幼看着那树叹气:“外婆,我坚持不下去怎么办啊,你带我走吧。”
唐幼伸手想要摸摸那凌霄花,却够不到。唐幼放弃不打算摘了,心想就让它艳艳的绽放这吧。唐幼正准备起身,凌霄花却随着风飘在了唐幼手里。
又一阵轻风拂过唐幼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