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以宁信步来到众人身前,环视了一圈,
“把本地商会所有人都请来,就说朝廷来的钦差要见他们,”
“他们若是不肯呢,”有人提出异议,
“不可能,”曲以宁回答的果断又干脆,“你们只管去请就是了,”
待到众人散去,知府有些犹疑,“小曲大人,你就这么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会来?”他曾下令聚集过,尚且有人不听,曲以宁一说大家就都会到场吗?
“当然,”曲以宁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朝廷让来谁敢不来?”
浓墨的夜色吞噬了整个夜空,夜渐渐的深了,街道上冷冷清清,府衙内外火把漫天,灯火通明,
府衙正厅里一张木制圆桌立在中央,圆桌旁坐着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本地的商户,曲以宁坐在主位上,若无其事的喝着水,对面前的人和事置若罔闻,
众人窃窃私语,时而抬起头看看曲以宁,时而看看坐在不远处的知府,云里雾里,对于此行目的他们尚未可知,但只知道钦差不能得罪,曲以宁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让他们心里更加的忐忑,不知前方是福是祸,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起,曲以宁放下茶杯,抬眼,目光落在焦躁不安的众人身上,
人齐了,
关门声响起,将一切的一切隔绝在府衙大门之外,众人心中没了底,孤立无援,和想象中的与钦差见面似乎不太一样,不知怎地,突然不约而同的心生胆怯,
有一人看着似乎像是主事的模样,他起身出声维持住了秩序,安抚了众人,然后开口试探曲以宁,“敢问这位钦差大人,您的身份?”
曲以宁拿出两块令牌,推到桌前,“开封府,曲以宁,”
众人传阅了一番,确认如假包换,主事的脸上才轻松了许多,确定了身份心里总算有了底,尽管他知道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假冒钦差,联合知府演一场大戏,
“不知道钦差大人深夜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曲以宁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主事的脸上,她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开仓放粮,”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人声瞬间鼎沸起来,这一要求确实超过他们意料,大家纷纷起身,就是做出了对曲以宁的回答,
曲以宁拍了拍手,脚步声纷涌而至,接二连三的官兵把大门堵的水泄不通,手中长刀横在身前,明摆着一副谁敢往前一步,就会被劈成两半的架势,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向前了,人声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想不通来自堂堂开封府的曲以宁究竟是什么个路子,而他们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搏这么一把,
曲以宁站起身,笑笑,“大家都坐下,稍安勿躁,”她双手支在身前的桌子上,俯身微微向前,“我也不为难大家,这样,每家出自家存货的一半,如何?”
话音落下有人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曲以宁扫了他一眼,并不在意,打了个手势,堂后立马有人端着成沓的笔墨走了出来,
“给各自家里写封信,拿粮,换人,”曲以宁意简言赅,
笔墨到手,众人犹豫踟躇,一半的粮,并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还受着孙家的掣肘,别说是一半的粮了,就是少了一袋的粮都没法和孙家交待,毛笔悬而未落,心中都抱有一丝侥幸,是否有人敢跳出来和曲以宁抗衡,
“我不写,我就不信这大宋还没有王法了?我明日就上告朝廷参你一本!我看你这钦差真是当到头了!”一个白胡子上了年纪的人拍桌而起,怒视着曲以宁,见有人率先发难,边上的众人都小声附和着,给彼此壮胆示威,
“囤积居奇,不肯放粮给百姓,造成了今天民不聊生的局面你也配和我谈王法?现在和我谈王法,很好,”曲以宁拿出揽月拍在桌子上,揽月通体泛着银光,“写不写由各位,”
“你威胁我?身为朝廷钦差敢杀我?官家律法你是都不放眼里了?我问你!你敢吗?!!”那人怒目圆睁,气势汹汹,
曲以宁缓步走到那人身旁,他已年过半百,世事经历了不少,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种很强大的压迫感,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曲以宁走过的地方都流逸着一股寒凉的味道,是那种让人血液都能凝住的凉,他紧咬牙关,不愿在曲以宁面前露怯,他不信在在座的众多男儿面前,一个小丫头能使出什么手段,
曲以宁不急不恼,信步到他身后,一个信物从头顶的方向自上而下,在他眼前晃了晃,
冰凉的触感在鼻尖轻拂,映入眼帘的信物,在看到的那一刻犹如一盆冰水通体浇来,身上的血液彻底凝固住了,经商要见多识广,最重要的是黑白两道都要熟稔,对于各类信物及其所代表的含义更是要耳熟能详,在座的各位在信物亮出的那一刻瞬间认出了,那是清风堂的最高代表,
言外之意不必说,他们也懂,朝廷官员是有着身份的制约和束缚,但清风堂可不一样,无法无天无拘无束,若是清风堂,今天他们都走不出这个府衙的大门,大家都是识时务的人,不一会儿,各家的信件已写好,曲以宁一一过目了以后,各派了官兵前去送信,从天黑到天亮,门口的粮食越堆越多,与此同时同桌而坐的人越来越少,曲以宁放在桌上的手一边摆弄着蝴蝶刀,一边闭目养神,
知府看着满目堆积成山的粮食,心中的喜悦和激动无法言说,他对曲以宁是由衷的感激和佩服,不管她是正是邪,他知道的是,百姓终于不会再挨饿了,
曲以宁睁眼,看向知府,“兵分三路,一路继续修建堤坝防止水患扩大泛滥,一路把城中尸体运到城外烧掉,阻断疫情传播,还有一路留在府衙,”目光收回,此时桌上孤零零的只剩下一人,她看向他,“没人来赎你吗?”
话音落下,那人的眼神从混沌渐渐清明,随即慢慢的笼罩着一层怒气,他送往自家府上的信件石沉大海,平日里的亲切奉承都是假象,到了如今大难临头却各自分飞,原来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原来他的性命竟然比不过那些粮食,
“你回去吧,”
那人好像没听清,他抬头呆呆的看向曲以宁,失魂落魄,曲以宁平静的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他愣了下,随即站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向外面走去,既然没有良心,那就该得到诛心的惩罚,
“剩下的那一路官兵,放粮吧,”
不多时,偌大的府衙再次空无一人,冷清萧瑟,阴雨连绵数日未曾放晴,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单调,空气里弥漫着雨水丝丝凉凉的气息,
曲以宁起身,走到后院,一个玄色身影一闪而过,站在不远处,她尚未察觉,
“多日未见,警惕性怎么变得这么差?”
曲以宁闻声回头,是云璟,
他负手信步走了过来,“若是放在以前,可没那么容易过清风堂,”
“那只能怪你没赶上好时候,”曲以宁笑意盈盈,她微微侧身,待云璟走近,一把蝴蝶刀赫然抵在他的腰间,身上凛冽的香气把他包围,“堂堂清风堂少主的警惕性也不过如此吗,犯过一次的错误竟然还能犯第二次?”
云璟仰头大笑,“你啊,真是从不吃亏,”
曲以宁收好蝴蝶刀,“江南正值多事之秋,你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的吧?”
“听说清风堂信物在江南现世,我自然要来看一看,”
曲以宁看着云璟,云璟丝毫不避讳,目光和煦,算着从信物现身到此刻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从清风堂赶到江南,更别说加上消息传递的时间,云璟根本就是一直在江南,他在刻意隐瞒,曲以宁无视了他的随口一说,
“赵翊之也在江南,你小心一些,”
云璟点点头,“我知道了,”赵翊之在江南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白来,少主是不是得给我来点粮食意思意思?”
“真是雁过拔毛啊,”
“给少主做做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