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仁王并不能说自己不缺资源。虽然立海大对他确实不错，在资源分配上也已经尽力倾斜，但偶像转型做演员，和从一开始就以演员身份出道的艺人相比，能拿到的剧本和角色还是会少一截，想争取到真正有分量的好角色，难度也要大得多。

再加上业内对偶像出身的演员多少还带着些固有偏见，哪怕仁王已经有了不少亮眼的表现，在试镜时依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门槛。

因此，当迹部都说那部剧“题材冷门”时，仁王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样的项目，恐怕确实很难吸引到太多演员主动接洽。毕竟这又不是电影，拍部文艺片至少还能谈艺术追求，谈作者表达，可一部冷门的电视剧，说不准连电视台最后都不愿买账，更别提后续的宣传和排播了。

不过，等到仁王真正读完剧本之后，他倒是有些理解迹部为什么这么坚持了。

这算是一个带点文艺气息的故事，虽然不够接地气，不算大众口味，但在思想层面上倒也不至于完全脱离观众的情感共鸣。

它有种缓慢而克制的叙事节奏，带着一点疏离感，有一点“孤芳自赏”的味道，这确实是迹部会喜欢的类型。

如果有明确的原著小说，是“名家之作”改编，也能算是热门作品了，但很显然这是原创剧本，那就稍微有些不得时宜。

这些年流行的都是职场剧，迹部的剧本大概会被很多人认为“脱离现实”。

于是他把剧本合上，抬眼看向迹部，语气里有几分揶揄：“这确实是你喜欢的剧本……不过，迹部，你就这样把完整剧本提前给我看，不太好吧？”

“没必要瞒着你。”迹部语气坦然，“给你一半剧本，还不如什么都不给。我要是真靠人情来请你，都比只给你半本剧本更有意义。”

仁王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过后，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剧本确实是迹部会挑中的风格，做事的方式也还是那个熟悉的迹部。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迹部，是以投资人和制片人的身份在谈项目，和当初在限定团里并肩协作的那个迹部，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仁王倒没有生出“他变了”那种感慨。但他确实有些惆怅。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惆怅，只是微微收了笑意，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说：“如果剧本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接。”

他说得很直接：“迹部，坦白说，目前的剧本我没办法产生共鸣。故事本身是有意思的，但角色的处境和情感逻辑离我太远了，我找不到可以真正立足的切入点。如果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就算接下来，演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打动人。”

迹部听完，神情没有太多波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并没有急着反驳或劝服，反而顺着仁王的话问道：“那如果改剧本，你打算怎么改？”

于是，一场类似从前为舞台较劲的争论，顺理成章地展开了。

迹部认为仁王的思路太“俗”，过于贴近观众和市场的接受度；而仁王则反驳，觉得迹部的想法太“清高”，始终端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姿态，离真实的人太远。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让步。这顿饭吃下来，竟足足耗了两个多小时。最终，仁王和迹部还是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剧本会按讨论方向进行修改，但仁王需要先签下意向约，算是给这个项目一个准信。

临走前，仁王忽然问了一句：“既然你都已经亲自操刀剧本，还承诺会深度参与剧组的筹备，那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拍？你也不是没演过戏……应该不是‘做了老板就不再碰演艺圈’这种理由吧。”

迹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这个角色，不是本大爷为自己准备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高傲神态，微微扬起下巴：“你在读剧本的时候，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

聊了两个多小时剧本，争来争去的，不就是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吗。

“本大爷在‘凝视’剧本的主角。”迹部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尽管他完全可以用调侃的语气把这话带过去，仁王也未必非要刨根问底，但迹部没有留给仁王自己去体会的空间，也没有用默契来考验彼此的意思。

他只是直白地说出了或许会让人觉得有些残酷的话：“这个剧本，是本大爷对自己偶像生涯的感受的折射，里面凝聚了很多本大爷个人的体验，以及……凝视。所以你当然会觉得角色不够落地。但那种‘不落地’本身，就是这个剧本精髓的一部分。”

仁王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