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紧急插播一条通知,全球公民请注意,编号22374-ES4小行星预计将于联合公历时间21天后的8月16日15时27分38秒撞击地球表面。经联合总部会议通过,现于7月26日12时0分0秒正式启动“远航计划”,请符合选票条件的公民尽快通过官方途径登记身份信息或联系军方寻求帮助,第一轮全球抽签将于48小时后开始。
一天之内,这条播报在全球范围内以各种语言循环响起,占据了所有的头版头条。
人们还没来得及不舍离别,就已经被催促着踏上远航的方舟。
官方将其命名为“远航计划”,老百姓之间则有个更为生动形象的称呼——人们叫它“人类逃离计划”。
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纷争和恩怨都变得没有意义,金钱、权势、理想、情爱,在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人们惊慌失措,或漠然置之。
有人从高塔上抛洒钱币,有人在酒馆里彻夜宿醉,有人放弃治疗从医院回到早已蒙尘的家,有人收拾行囊去看看未曾见过的远方山川。
有人在悲痛里声嘶力竭地怨天尤人,有人把隐晦爱意宣之于口说到最尽兴。
世界突然乱了套。
联合军队正式接管乞尔齐斯,城市内恢复了久违地通讯,现代科技终于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许多人选择离开地下城,回去看看阔别已久的故土。走之前他们聚集在街道上跳舞,对末日,对离别。
恢复通讯后谢黎第一时间联系了陈瞰,她作为研究所的编制员工,同样依法获得登船资格,这让谢黎放心了不少。
谢黎又询问了陈枫岚和陈家的一些消息,同时也了解到城市里的状况似乎更糟糕一些,从通知发出已经发生了多起暴乱。
这一天看了无数的新闻,直到深夜,谢黎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仍不愿散去的人群感叹,“真突然啊!”
“灾难嘛总是如此,人们以为它还很遥远,但其实往往比明天来得更快一点。”秦舟埋头在一堆设备中头都没抬一下,然后突然神情一震,猛地看向谢黎,“老大,找到了!”
每个实验体身上都有植入的芯片,通过技术可以知道它大概的范围,但实验体本身有足够的能力屏蔽掉芯片的信号,甚至屏蔽掉谢黎的能力。
其实这一点她在最近的几年里时常会有感觉,她的能力在很多时候面对高度发达的现代科技时,已经无法与之对抗。
甚至现代科技在很多地方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然超过了谢黎的能力。
所以有时候谢黎也会突然一个念头,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会不会这漫长的痛苦,终于也来到尽头。
人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很难被磨灭。
她曾一遍遍地思索这个可能,在一次又一次不敌现代科技的许多时刻,这个念头都会陡然出现在脑海。
这个漫长的尽头……会是哪呢?
不管怎样,总之眼下对于找实验体这件事呢,就只能通过仪器进行大范围的信号搜索,捕捉其微弱的信号源。
这也是谢黎找秦舟帮忙的原因。
位置显示它已经离开了地下城,坐标位置已经离开了主城区。
天大亮以后,谢黎和秦舟动身离开了地下城。
再次见到广袤的天空,感受到阳光洒在脸颊的炽热,谢黎还有种很不真实感。
走出防空洞的通道,谢黎再次看到中心广场上矗立的巨大雕像,这次她看得清楚,那是一位一手怀抱婴儿一手握拳高举的母亲,眼神坚毅地望向远方。
“德萨夫人,乞尔齐斯最伟大的女性,几百年前领导了这里的女性独立与解放。”秦舟和她解释道。
谢黎点点头,德萨夫人的事迹她早有听说。此刻夫人站在被炮火摧毁的故土之上,停落身上的白鸽为她披上盔甲。
就如今日无数在战火中牺牲的女性,她们坚毅而勇敢,独立而伟大。
寂寥多日的中心广场突然有了人气,联合军队在广场上建起临时休息区,并为难民提供简单的衣食和医疗服务。
谢黎忍不住在其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帐篷里来来往往许多人影,谢黎一一看去,都不是许泽宥。
“找人呢?”视线突然被打断,眼前变成秦舟的脸。他表情很是揶揄,“那里面的熟人可不少,不知道哪一位才是老大想见的人?”
谢黎收回视线,轻咳两声抬手摸摸鼻尖,立刻换了话题,“具体位置在哪?”
“喏。”秦舟很是识相,立刻乖巧地递上手里的金属设备,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上面是这里的平面地图,一个红点闪闪发亮。
“这是昨晚23点58分捕捉到的位置信息,应该是……”秦舟拿着显示器对着前方转了半圈,然后在西北方向站定,伸手指向前方的石板路,“这边!”
谢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轻缓的上坡路,道路两旁原本是有点英式风格的古老建筑,如今只余炮火轰炸后的断壁残垣。
两人沿着石板路一路往上走,这里以前应该是一条商业街,路两旁的一楼都是巨大的展示橱窗,只是里面没有光亮黑漆漆一片,并不能分辨究竟是卖些什么。
倒是那许多的橱窗前大都摆放的花盆格外引人注目,或是干脆在墙角逼仄的缝隙里随意落下的一粒种子,此刻都静静地开出花来。
“维克多玫瑰,乞尔齐斯的三大特色之一,被誉为全世界最鲜艳的红玫瑰,尤其是清晨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滴落,仿若血滴落下。这里的人们都喜欢在窗前放一盆维克多玫瑰,传说可以抵御夜里吸血鬼的来访,给屋子里的人带来安宁和好梦。”秦舟笑着感叹,“这座城市真是美妙,有最美的落日,艳丽的玫瑰,还有狂热爱好歌舞的居民。”
“安宁和好梦……”谢黎突然想到之前刚到乞尔齐斯的时候在商店中遇见的男孩,“第一颗炮火落在乞尔齐斯上空的时候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维克多玫瑰可以抵御冷血的吸血鬼,却抵挡不了人性的贪婪欲望。”
两人一起走了很久,更多地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也就越发惋惜于她曾经的辉煌美丽。
直走到太阳快要落山,两人已经走出了乞尔齐斯主城,来到城北郊外的一片居民区。
这里房屋低矮朴素,明显不似主城建筑的典雅华贵。
塔布村,乞尔齐斯的贫民窟。
秦舟一路看着仪器中地图的位置,然后在一户商店前面停住,“到了。”
两人抬头看看店门口的牌子,门牌残破了一半,勉强分辨出这是一家杂货铺。
“什么的杂货。”秦舟念着门牌上的字,咧嘴笑了,“这儿的人都喜欢这样给店起名字吗?”
谢黎也皱眉抬头看,n's groce,门牌破损了一半,掐头去尾只留下中间这两个半拉的单词。
“走吧,进去看看。”谢黎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一股木头发霉又掺杂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谢黎微微弯曲食指,屋子里并没有活体。
同时秦舟也通过探测器证实了一点。
谢黎点点头,有了上一次的失败,这次没有过多期待,结果也就没有太过意外。她依旧在店铺里四处转转,看清了屋子里的布局。
同时秦舟站在角落的柜子前向她招手示意,“老大,这里。”
柜子里有用四处搜寻来的破旧衣物堆砌而成的小窝,更深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些未拆封的速食产品。
柜子外面的瓦罐里装有清水,旁边甚至还放了一个完整无缺的铝制小盆。
很明显的生活的痕迹。
而且绝不是临时停留。
“它应该只是暂时出去——找吃的去了?”秦舟抱臂推测。
“我们在这等它回来。”谢黎伸手摸摸堆叠的衣物,最上面的一层衣服虽然陈旧,但很是干净,甚至有着洗衣液和阳光的淡淡味道。
秦舟点点头,起身准备稍微收拾出一块干净点的地方。杂货铺半掩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哐一声撞击墙面,发出巨大声响。
吓得秦舟一哆嗦,几乎要开口骂娘。
两个拿着武器的歹徒直冲进来,看到他俩,其中一人高声向外呼喊:“这里有人!”
更多歹徒鱼贯而入,将谢黎两人围在墙角,枪口对准他们向外示意,“出去!”
谢黎和秦舟对视一眼,秦舟默默收了身后的激光剑,两人乖巧起身跟着一名歹徒往外走,余下的几名歹徒在屋子里继续搜寻一些有用的东西。
谢黎听到身后陶瓷碎裂的声音,回头看去,柜子边的瓦罐被粗鲁的踹开撞到墙角,罐子碎裂成几瓣,里面的清水淌了一地。
谢黎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一皱。
外面更多持枪的歹徒,还有十来个应该是四处抓来的村民,聚成一堆蹲在墙边,谢黎和秦舟也学着他们抱头蹲下,混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这地儿还是个土匪窝?”秦舟小声吐槽,“战乱和世界末日都没影响他们打家劫舍,整的还挺敬业。”
“闭嘴!”看守的人厉声呵斥,秦舟立刻乖巧低头安静如鸡。
等到日落西山,村子里最后一点光亮消散,四处一片暗沉,被抓来的人已达百人,统一拿铁链锁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
大多都是宣布停战后从四面八方特意赶来回家看看的村民,还有其余一两个和谢黎他们一样碰巧路过的“幸运儿”。
这些被抓的人里有男有女,年龄身份各不相同,显然这是一场无差别的绑架,被抓之人没有任何特质,只要是被他们撞上都逃脱不了。
“他们抓这么多人要干什么?”秦舟蹲得腿都麻了,趁守卫不注意稍稍活动下双腿,一边小声在谢黎耳边嘀咕。
太阳早已落山,歹徒聚在广场中央吃铁锅饭,这边只留了两个人守着他们。
那铁锅炖肉的香气实在馋人,两人一天奔波此时实在饥肠辘辘,秦舟咂咂嘴狠咽口唾沫,同时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老大,跑吗?”秦舟以眼神示意两名看守,此时防备不足,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谢黎摇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等看他们想做什么。”谢黎眼神一沉,“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哪样?”秦舟疑惑。
谢黎摇摇头,歹徒吃过晚饭逐渐靠拢过来,两人低头保持安静。
夜里风起,更深露重,谢黎半坐在地上靠着树干,这姿势难受得很,她迷迷瞪瞪睡得很不舒服。
恍惚间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遥远的未名星球,头顶是广袤无垠的宇宙。
那是颗很不寻常的星星,在那里海水是明黄色的,天空是淡紫色的,树上长的是金色的叶子,河岸边铺满五彩斑斓的宝石。去到那里的人们永远不会做噩梦,每当有人说出爱意,天空就会下起一场粉红色的雪。
粉红色的雪……
谢黎骤然惊醒,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日头高照,晴空万里。
“老大,你终于醒了。”秦舟泫然欲泣,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呼叫总部了。”
谢黎还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只觉得头痛欲裂,“我怎么了?”
“你夜里又发了高烧,我叫看守给你喂了药,但你依然昏迷不醒。”秦舟委屈得很,“老大,咱跑吧,我怕你身体要顶不住。”
“我没事。”谢黎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抬眼看看头顶的太阳,“快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秦舟问。
“公布第一次抽签结果。”谢黎眉头紧蹙。
此次全球抽签在保证完全随机的同时也尊重了地域性的差异,也就是说,二分之一的概率并非完全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的随机抽选,而是在不同地域内进行抽一半的人选。
换言之,一个地区内共同生活的人们,才是竞争的对手。
这也是谢黎真正的担忧,这群歹徒将村民绑架却不直接表明目的,末日之下图财就实在太过可笑。
那此刻他们的目的就只会有一种可能,便是活命。
抽签规则中唯一的一条补充条款:中签可自愿转让。
若是人质不愿意转让,那就更干脆一点,直接杀掉中签的人,签号会自动流回签池,等待下一次的重新分配。
这个规定其实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十分让人费解,它给了投机取巧很大的漏洞,也在不同层面上反复鞭笞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