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霖的指腹缓缓从瓶身划过瓶底,尖锐的目光也随之在掌心与梁应之间徘徊。
“想用就买了。”梁应愤恨地看着他,“要向你汇报,等你批准吗!”
宋清霖摩挲香水瓶的手忽然一顿,他稍稍垂眸,紧跟着抬头冷笑道,“你说你今天买的?给自己买的?”
“对!对!你他妈要问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进个门还得搜身?”
“本来不用,”宋清霖凉凉地开口,“现在看来有必要了。”他拎起梁应那件西装外套,由内至外细致地翻过每一个口袋。
梁应被这种毫无尊重可言的行为气得浑身直抖。
“你凭什么——”
“就凭你撒谎!”宋清霖暴喝一声,将刚刚从梁应口袋里搜出的证物高高举起,“这打火机不是你的!你平常就用那三四只,怎么解释?”
梁应一愣,那是闻途今天给他点烟时用的,不知怎么回事跑到他口袋里去了。
宋清霖只当他哑口无言,怒气更盛,“你是觉得我很好骗,是吗!你自己用的香水,为什么刻别人的名字?你说啊!定情信物是吗,他送你一只打火机,你预备回一瓶香水?真他妈恶心!”
梁应翻过瓶底一看,还真是,上头龙飞凤舞地刻着一排花体英文,大写的“W”和小写的“tu”,中间还加了个间隔号,大概傻子都能拼出来是什么了。
他转手把香水放下,冷嘲道:“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事跟你关系不大吧。”
“你!”宋清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以为至少会听到几句解释或辩驳,没想到梁应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默认了。
一想到自己在家煎熬等待的这四个小时,梁应却在外面跟别人你侬我侬逍遥快活……那股沸腾的血液就直冲头顶,他泄愤般抄起香水瓶,扬手大力摔到梁应脚边。
“你他妈是傻吗!听不懂人话?说没说过让你离姓闻的远点,你以为他看上你了?放屁!我告诉你,他就是好挖人墙角,他在云海名声早都臭了,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亏你还蠢到当真!”
“你给我闭嘴!闭嘴!”浓烈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空间,呛得梁应头晕恶心,他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着一拳挥到宋清霖脸上,“除了你没人把我当男妓!”
这一拳的力道不轻,宋清霖由于毫无防备,险些被击倒在地。
“你不信?”他将将站稳,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周裕阳打电话,你自己问问他,姓闻的到底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宋清霖!”梁应夺过手机,把它远远甩出去,“宋清霖,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自己太过激动的情绪,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柜子,“你他妈能不能放过我!”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抗压力足够强,实际上,他远没有想象中的潇洒,只要宋清霖三言两语地轻侮,他就即刻能够感到痛楚。
这样不行,他快要崩溃了。
他低头看看脚下混着玻璃碴的一滩水渍,稍作平复后,有些无力地开口:“我跟你真没法在一个屋里待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先把你那些幼稚的混账招数停一停,让我安生几天,我保证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他踢掉那双湿哒哒的拖鞋,拎起刚换下的皮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他听见宋清霖在身后怒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明白那算不上挽留。
以前他对宋清霖总是狠不下心来,因为在他眼里,宋清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受了惊吓、整夜惶惶不安的小家伙,有那么几年,宋清霖把他当成保护神一样崇拜和依赖,他也习惯了被人需要。
现在想想,宋清霖上高中之后就不太亲近他了,大概是因为长大成人,渐渐走出这种雏鸟情结了吧?
倒是梁应自己,一直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宋清霖需要他。
他是什么难得的人物吗?
不是。
假如宋清霖想要人陪,分分钟就会有人在他家门口排成队任他挑选,怎么会非要梁应不可呢?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会对一个有钱有颜站在金字塔尖儿上的天之骄子产生保护欲?
甚至他今天都不应该回来,他自以为回来是尽职尽责的当个保姆,或许在宋清霖看来他就是在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