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霖眼神游离,似乎是在回避梁应的怒火。
“梁哥,你冷静点……反正这事早晚瞒不住的……他说话难听归难听,但不也没怎么样嘛。”他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放软语气解释道,“好,这事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我错了你别气了行不行?总不能为这点事判我死刑吧,我以为你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啊,难道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他企图靠近梁应做一点亲昵的举动来缓和气氛,然而才走近两步,就被那道冰冷的视线挡了回去。
三两句好听的敷衍,换一个人痴心到傻的谅解,简直可笑。
于是轮到梁应变得沉默。
躲躲藏藏一辈子当然不是宋清霖的风格,他十几岁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就能为了小男友直接出柜,后来为了跟梁烁在一起更是闹到要离家出走的地步,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让另一半委曲求全的人。
可想而知,宋清霖如今叫他“冷静”是什么意思。
他甘愿站在对方身后做永远的秘密,也曾想过一同并肩面对世人目光,他以为只要在彼此身边可以不必在乎方式,却没有料到其实对方从未给他一个位置。
头脑发热的时候才容易自欺欺人,眼看着闹剧收场就算再痴情的人也没法不清醒,梁应终于承认他们之间没有爱过,爱过的人怎么忍心看他拖着自尊在泥里打滚。
他甚至从心底涌上一阵恶心,既觉得他们父子两个的虚伪让人想吐,又为自己稍被引诱便上钩而蠢得难堪。
亏他还自我感动地以为是在为爱付出,实际上人家根本不在意他是痒是痛。
“我他妈没做好被你利用的准备!”梁应双目赤红,字字分明地向他控诉。
宋清霖眉头紧锁,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没有!”
他急切地想要辩白,却一时语塞,大约是当下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又显得有些窘迫。
梁应看着他那副神情,明明是他辜负了别人,结果这人还毫不自知地委屈上了。
就像个四六不通的混小子,死犟又一根筋,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才行。
梁应自嘲地苦笑一声,算了,自己跟这种不懂事的小孩较什么劲,非要讨个谁对不起谁的说法干嘛呢?于是转头淡然做了决断,“回家吧,你这招不灵,别在这演戏了,放到宋总眼前太小儿科。”
“梁哥……”宋清霖小声嗫嚅着,两片薄唇开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
这感觉太他妈怪了,梁应明明没说别的,但他就是能感受到那种渐行渐远的疏离,恐怕梁应说让他回家就是要跟他分手的意思,这种认知让他一下子慌了神,他固然知道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可在他看来这不能算天大的罪过,况且梁应又是百依百顺的脾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变成今天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我不着急,我等你一起回去。”他装傻充愣,自顾自地注解道,“不然就一台车,你下班怎么办?”
梁应没理会他,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收着地上散落的文件。
“我帮你收。”
梁应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加重了声调说:“你清楚我什么意思!”
两个充其量算好过一阵的男人,还郑重其事地说分手,多叫人笑话,当初好的时候都没说什么呢,现在也用不着,不过他自觉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了。
宋清霖讪讪地收回手,低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他,“我不知道。”
“你知道。”梁应背过身去,一边不停地收拾地上的残局,一边下着逐客令,“你要觉着以后还能认我一声哥,你就赶紧滚,也别再来了。”
宋清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仿佛是在确认他的态度,盯了半天发现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只好败下阵来。
“那……我先回去,车给你开吧。我在家等你。”
他本来想问“你下班以后还回家吗”,又怕贸然问了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想想还是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梁应一言不发地忙着整理文件,直到听见门锁发出的咔哒声,他才顿住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地靠着办公桌滑坐在地上,用胳膊撑着膝盖,将头埋进掌心里用力地抹了两把脸。
说来也怪,在经历过如此惨痛的背叛后,抵过最初那阵心痛,他竟然还能从中找寻到一丝隐秘的“安定”——从他们之间超出应有关系的那刻起,他总能隐隐察觉到这份感情的异样,宋清霖对他……不太像是对待爱人吧?奈何转瞬成真的美梦实在诱人,让他常选择替对方找好借口,而把疑惑与不安压进心底,等到墨菲定律终于验证的这一刻,他才算是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不是他敏感多疑,也不是他不懂相处,原因很简单,单纯是宋清霖不爱他而已。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接不接受都不以他意志为转移的事实。
梁应反复做着深呼吸,试图以此来开解自己,不要落入失恋的颓废深渊,可是逻辑上的理性并不能让他的痛苦减少分毫,反而让他更加自我挣扎。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可惜梁应没有半点处理的心情,就这么放了一会儿,结果就变成电话打了进来。
他怕是谁有紧要的工作找他,所以不得不放下当前的情绪,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