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晴天。阳光顺着橱窗钻进商店，门口的木质招牌上换了新的海报，最上面有一行字：玩偶商店。

不过店面其他地方倒没翻新，建筑整体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黄，好像经过了很多个年头。

拉索头一回来这里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总部怎么这么……寒酸。

拉索扯回心思，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一角棕色围裙后，才往里走。

拉索试探地问：“是琼大人吗？”

店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嗯”，拉索松了口气，有人在就好。

有人在……就可以替他做决定。

拉索推开门，从铸铁挂钩上取下一件围裙系上。

两步外，工作台上摆着一个被剖开的玩偶，白蓬蓬的棉花团正在往外溢，几乎堆在了玩偶的金色长发上。

一只手握着一把迷你版本的剪刀，正在比划。刀锋开合，伴随着咔嚓声，一枚纽扣从玩偶上掉下来，咕噜滚到了工作台的边缘。

“帮我捡一下。”握着剪刀的女人开口。

她话音才落，那枚纽扣便滚下了工作台，

拉索忙点头，跳过去一把接住那枚纽扣。

青绿色的，尚且温热，还带着弹性的小玩意在他手心里跳动。

拉索立刻把这枚纽扣双手递过去。顶着一头乱蓬蓬棕色卷发的女人压根没看他，还在盯着剪刀。剪刀上残留着一点毛絮。

拉索说：“琼大人？”

琼开口道：“放桌上。”

听完，拉索便把这枚纽扣放进工作台上的小盒子里，这个盒子里面全部都是各种零碎的配件，都是从玩偶身上拆下来的。

“照例报到还是想清楚了？”那双黄绿的眼睛终于看向拉索。

“大人……”

顶着这位的目光，总像担着重负，拉索的腰背弓下去一些，迟疑了片刻，才接着说：“店里出现了意外。今天，来了对奇怪的客人。”

拉索把今天碰到的事一一说清，又伸出手来。工作台顶灯的暖光下，这乌黑的指甲都显得正常了两分。

拉索说：“那位女性客人看到我的奇异种特征。她的同伴大概也不是善茬。此外，我不知道……他们俩能不能看清玩偶的实质。”

拉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琼瞥了眼拉索的指甲，反而笑了。她说：“奇异种特征？奇异种是什么？世界有这种东西吗。我怎么从未听过。”

琼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片云，却给拉索砸了个结结实实。

拉索僵在原地，不知该把头埋下去，还是对着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回应。

“孩子，别拿对黑那套应付我。”琼走近，“或者，这是你的决定？”

拉索结巴了：“不……不是的。”

只是他还不确定。

世界为什么突然和想象中不一样了？

拉索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膝盖落到半途，又被一股力托起来。但那股力道太重，仿佛要把他膝盖骨捏碎。

这一下起来，拉索眼前发黑。

你想结束这一切吗。

“结束这一切……此后，世界会重回稳定。”

黑和琼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

琼总是这样呓语，仿佛一个信徒在念叨经文，但总是固定的那一两篇。

拉索已经习惯了。毕竟，黑身边的人似乎少有正常的。

没事的，没事的。

这是常态。拉索调整着呼吸，等待琼喊他去打理玩偶。再之后，他就可以回去了。

“你想结束这一切吗。”依然是琼。

嗯？等等，拉索不解地抬头，今天怎么多了一遍？

这时候，琼已经完全转过身，专注地盯着店门外。

拉索顺着她的目光侧身，店外，街景如旧，再无多物。

没什么不同，自从拉索来到地下，他还没见过除黑和琼外的第三人。

也许……只是琼今天心情不好吧？

拉索不确定地问：“大人，需要我先去打理玩偶吗？前几天囤积的量还没……”

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仍然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外面。

拉索见状闭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琼上一次冒出这样的兴致，还是黑给他带到这来那一天。

那一次，琼也是以这句话问拉索。

外面，真的来了人吗？

拉索的眼珠来回转动，却不敢再次看过去。

会是人吗？还是，奇异种？

他吞下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默默地垂下头。

砰——

背后传来一声响动，琼掠过拉索，往外走去。

拉索回头一看，从半空中挤出来的却是一个玩偶。

焦糖色的、圆滚滚的玩偶。

这个过于圆润的玩偶一边往外挤，一边吱哇吱哇地叫。

拉索脑中各种想法一瞬间闪过。按照黑的说法，在凡世法则扩张的情况下，仍能保留能力的，得是最精锐的那几个奇异种。

比如马萨伦和卡奇洛这几系的理事长与理事，血脉和精神力都出挑的那几位。但是，这里面没有谁血脉特征是……球吧？

拉索盯着那个好不容易从黑洞中把自个扯出来的球体，悬着的心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