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向那只拳头，维米尔心想。挥拳完全合情合理，没错，这是他应得的。回想他对艾伦做的那些事，被艾伦打死都算是轻的。维米尔在艾伦十五岁时引诱了他，利用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优势，年龄、经验、权威、地位，以及成年人对青少年的权力优势。当时的维米尔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拳头落在了他的胸口，预期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拳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本该充满破坏力的轨迹，却在落地时失去了最初的力道，最终只剩下轻微的接触。

两人都一动不动。维米尔仰面躺在泥泞中，艾伦俯身在他上方，手不再举起。

水顺着艾伦湿漉漉的头发流下，到达发梢，然后滴落。更多的水从他的下巴、湿透的衣角流下，各自找到自己的路径，一滴一滴地落在维米尔的脸上。维米尔知道这些并非全是河水。

“混蛋。在我原谅你之前，不要死...”

......

艾伦心情糟糕地离开了岛外艾尔迪亚人组织的会议，同时独自脱离调查兵团。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过那些陌生的建筑。这座城市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的身份。

“岛上的恶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桥边。看清栏杆旁的人影后，艾伦躲了起来。

在帕拉迪岛上，他也做过同样的事，循着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最终却找到了维米尔。维米尔那时是调查兵团里最擅长躲藏的家伙，他把不被找到变成了一项专业技能，艾伦破除了这个神话。

艾伦喜欢观察着维米尔发现自己再次被发现时的表情。先是恼怒，在那恼怒之下，还有别的东西，维米尔的脸上未经他允许就流露出了某种东西，然后又重新掩饰过去。维米尔贿赂了艾伦，让他不要告诉艾尔文等人。艾伦总是会收下贿赂，然后还是会告发他。而维米尔也知道他会一直这么做，但下次还是会再次行贿。

维米尔·（全名），那个他登上马莱就强迫自己不去思索的人。清美女士有关于吉克的档案，却没有关于维米尔的。维米尔在组织中的地位远高于吉克，这意味着关于他的信息几乎无法传到帕拉迪岛。未来的碎片也没有任何关于维米尔的线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两三年了，维米尔的容貌丝毫未变，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

艾伦还在犹豫，是走过去，假装没看见？还是回到帕岛的问题上去，让维米尔继续做他正在做的事情？然后他看到维米尔跳进河里。

一个人在湍急的水流中寻找另一个人时，那种混乱感是独一无二的。他抓住什么东西，胳膊？衣服？用力一拉，然后看到了河岸，然后更近距离地看到了维米尔的脸。

他救了那个抛弃他的人，那个他多年来一直生活在被抛弃阴影下的人。他想都没想就为了这个人跳进河里，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回答了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问题。

他依然爱着他。

我不爱他。他在脑海中反驳：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我恨透了他。但冰冷的河水、湿透的衣衫、以及他此刻为了确认对方生死而疯狂跳动的心脏，那些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他对此非常愤怒。

他举起了拳头。他要打他。他完全有理由打他。艾伦一直在忍受着痛苦，维米尔摧毁了他的生活。如果是□□遭受暴行，皮肤会撕裂流血、最终结成丑陋的疤痕。那是一种可以向世人展示的铁证，用来宣告“我曾被伤害”。维米尔做着最残忍的人才会做的事，他造成的伤害不留痕迹，却更加折磨人。多年来，艾伦一直试图找到那道伤口，那样他可以对别人说：“看，这就是证据。”

维米尔平静地看着他。你能看出一个人做好防备和一个人选择不防备之间的区别。艾伦看到了后者，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维米尔认同这个判决，他不会阻止他。

艾伦并没有手下留情，他选择挥拳。那一拳是拼尽全力挥出的，然后在拳头落地的那一刻，艾伦发现这一拳已经发生了某种他无法控制的变化。

他早就知道，就像你明明知道某些事却选择不去探究一样。

艾伦哭了。

他原本没打算哭。他带着怒气而来，结果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然后他听到维米尔说：“你不该选我，去找别人吧。”